赫爾達的船隊在方舟紀年零年五月八日下午兩點返回方舟。
船上除了出發時的人員之外，多了八個人——賀蘭帶的考察代表團，實際來了八位而不是蘇言批准上限的十位。賀蘭自己解釋說”剩下兩個名額留給了觀望派的代表，他們最後還是沒上船“。
這是一個好訊號——賀蘭沒有強迫任何人。
蘇言沒有去碼頭接人。赫爾達和洛恩足夠了，他不需要在第一時間出現。代表團需要的是放鬆和了解，不是被最高權力者審視。
他讓天命系統做了一個被動監測——不是監視代表團的行為，是監測他們的法則頻率變化，確保他們進入方舟後的適應過程沒有問題。
監測資料在代表團穿過方舟壁殼的那一刻開始記錄。
八個人的法則頻率在進入方舟法則場的瞬間全部產生了一次明顯的正向波動——那種波動蘇言見過太多次了，每一個被方舟心跳包裹的人在第一次感知到那個節律時都會有這種反應。
有些人的反應大一些，有些人小一些，取決於他們和方舟心跳的頻率契合度。
賀蘭的反應是八個人裡最大的——他是五轉強者，感知最敏銳，方舟心跳對他的觸達也最深。
資料顯示他在進入方舟後的前三十秒內，法則頻率經歷了”波動—震盪—然後一下子沉澱下來“的過程。
那個沉澱的質地蘇言讀懂了——那是一個漂泊了一百多萬年的人，第一次踩到實地的感覺。
赫爾達安排代表團先去休息和洗漱，然後是下午茶時間的非正式會面——不在會議室裡，在食堂裡。這是蘇言的建議——讓他們先看到方舟最日常的一面，比任何官方介紹都有效。
蘇言下午三點到了食堂，不是去見代表團，是去吃東西。
他坐在自己常坐的位置上，面前擺著一碗麵，吃著。
代表團在食堂的另一端，赫爾達在旁邊陪著，洛恩不在——他今天刻意避開了，給賀蘭留出不受”皇帝在場“壓力影響的空間。
蘇言的感知告訴他代表團此刻的狀態：八個人裡有六個在吃東西（食堂的日常菜品），兩個在東張西望，表情上寫滿了”這地方怎麼看起來這麼正常“的困惑。
他們大概預期的是某種莊嚴的、充滿法則威壓的地方，結果看到的是一個人來人往的食堂，有霜族端著冷凝奶茶路過，有帝國禁衛軍大聲討論今天的訓練內容，有赫拉聯邦工程師在角落裡敲資料板。
正常得過分。
賀蘭坐在八人中間的位置，面前放著一碗老李特製的法則湯——赫爾達專門讓人從老李那裡端過來的。他己經喝完了半碗，此刻碗放在桌上，雙手覆在碗沿，姿態是那種老人在陌生環境裡找到了第一個熟悉的東西之後會有的樣子。
蘇言知道那碗湯對他產生了什麼效果——老李的湯從來不只是湯。
他沒有走過去搭話，吃完了自己的面，把碗放了，離開了食堂。
給赫爾達留了一條訊息：”等他們準備好了再安排正式見面，不急。“
赫爾達回覆：”明白。賀蘭剛才問了一個問題——“這裡的人為什麼看起來不害怕”。我回答他“因為沒什麼好怕的”。他沉默了很久。“
蘇言看著這條訊息，把資料板收了。
不害怕。
方舟的人不害怕，因為方舟是安全的。
這個答案對於一個漂泊了一百多萬年、被長夜議會追過三次、犧牲了無數人才活下來的商會船隊來說，大概需要時間才能真正相信。
相信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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