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天。
整整二十天沒見過太陽了。
張明覺得自己渾身的骨頭縫裡都滲著那股子爛魚泡鐵罐的味兒,洗了八遍澡都蓋不住,那味道像是長進皮膚裡了,跟詭鎧的冰涼觸感攪和在一塊兒,讓他整個人從裡到外都透著一股子墓穴裡爬出來的陰森氣。
三樓大廳裡,暗紅色的光紋還在不知疲倦地搏動,像這棟該死建築的心臟。那些經過改造的房間緊閉著門,門縫底下偶爾滲出一絲黑霧,又迅速被陣法吸回去。二十天,邱靖把這座醫院從裡到尾翻修了三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陰間。
走廊盡頭那間“老者房”,門板上的符文又多了七道。張明數過。每一次邱靖變回老年狀態躲進去,出來的時候臉上就多一條皺紋,像是被這棟樓活活抽走了壽命。
“夠了。”邱靖站在大廳中央,變回了中年模樣,深吸一口氣然後被自己撥出的白氣嗆了一下,“咳、這鬼地方待久了,肺裡都能醃出鹹菜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那灰塵不是普通的灰,是暗紅色的,落在地上還會蠕動兩下才安分。
二十天的閉門改造,讓他的頭髮又白了幾根,但眼睛裡的光反而更亮了,那種偏執的、近乎瘋狂的亮。
“收拾東西,進城。”
張明挑了挑眉:“終於捨得出來了?我還以為你要在這棺材裡過一輩子。”
“廢話。”邱靖白了他一眼,轉身走向樓梯,“物資不夠了。這二十天光顧著折騰樓裡的了,吃的喝的用的全見了底。而且外面戰事應該停歇了,該出去了。”
齊觀瀾笑了笑,那聲音在空蕩蕩的大廳裡盪出一圈迴音,驚得二樓傳來融合怪一聲悶吼,
二十天的高強度改造,那傢伙被灌了不知道多少亂七八糟的靈異力量,現在安靜的時候像座山,動起來的時候整棟樓都在晃。
“驅詭者。”齊觀瀾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唸菜譜。
邱靖的腳步頓了一下。
“什麼?”張明沒聽明白。
“外面的炮聲停了,城裡有驅詭者。“齊觀瀾的手指在鐘面上輕輕劃過,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跡,“現在大機率都在城裡,我們可以去了,說不定能夠碰上外國的驅詭者。”
空氣突然安靜了一瞬。
邱靖的臉色變了。那張臉上從來沒有害怕兩個字,而是一種被踩了尾巴的貓的表情,混雜著警惕、憤怒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奮。
“外國的驅詭者”他冷笑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搓了搓,“正好。老子正愁沒地方試刀呢。“
“先別急著試刀。“齊觀瀾瞥了他一眼。
邱靖的臉色更難看了。
張明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漢刀在腰間撞了一下,發出沉悶的金屬聲:“所以,這次進城,不光是買米買面?”
“買米買面當然要買。”邱靖咬著牙,像是把這兩個詞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但順便,也得會會那幫雜碎,……呵。”
他走到一樓大廳,那扇鐵門還開著,門軸鏽得發紅。一樓那些“標本“變得更加逼真了,每一具都像是隨時會撲過來咬人一口。但邱靖看都不看它們一眼,徑首穿過走廊,推開醫院的正門。
外面的空氣湧進來,帶著東北深秋的寒意和遠處戰火的硝煙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