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裡的積水己經漫過了腳踝
張明低頭看了一眼，水面上的那些人皮正一張一張地翻湧著，像活物一樣在呼吸。每一張皮上的暗紅色字跡都在跳動，像血管裡流動的血液。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鐵鏽、腐肉、還有某種類似舊書的黴味，混在一起，像有人把太平間和圖書館揉碎了塞進一個罐頭裡，然後把這個罐頭在太陽底下曬了三天。聞久了，鼻腔裡會泛起一種鈍鈍的酸意，像是嗅覺神經本身也被腐蝕了。
“行了，還有其他想法嗎？沒有的話，那就這麼寫了。”張明說道。
顧星辭皺了皺鼻子，用劍鞘撥了撥腳邊的人皮。那張皮被撥開時發出一種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像溼毛巾被擰乾時纖維斷裂的聲音。
眾人相互看看，都沒有再說話
雨果·阿爾貝蹲下身，聞了聞那張人皮紙，皺著眉頭說：“這氣味真不講究？“
“講究不了。”顧星辭翻了個白眼，劍鞘往地上一杵，濺起一小片暗紅色的水花，“驛局規則的人皮紙，哪張不是從剛死的驅詭者身上扒下來的？你要我噴點香水再貼？”
雨果聳了聳肩，沒再接話。他見過太多人皮紙了，但每一次聞到這股味道，胃裡還是會翻湧。不是因為噁心，而是因為那股氣味裡帶著某種資訊，像是一種低語，告訴他這張皮的主人在死前經歷了什麼。恐懼。極致的恐懼。那種資訊會順著嗅覺鑽進腦子裡，哪怕你捂住耳朵也沒用。
大廳深處那片黑暗還在蠕動。
張明能感覺到通道在一下一下地搏動，像一顆被埋在牆後面的心臟。每跳一下，他身上的詭鎧就跟著顫一下。金紅黑三色翻湧得像煮沸的瀝青，腳下的積水被燙得“滋滋“作響，白氣從西面八方冒出來，把整個大廳裹在一層灰濛濛的霧裡。那霧氣不是白色的，是灰黃色的，像陳年的繃帶被水泡爛後散出來的顏色。
“大家別扯皮了。”張明抬起頭，猩紅的眼睛掃過所有人。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急躁，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雖然大家沒有意見，規則也定了，但還差一步，就是分層。”
“分層？”孟小董歪了歪腦袋，手還捂在嘴邊，眼睛卻亮了起來。
“對。一層一層來。”
張明蹲下來，手指戳了戳水面上的一個人皮。指尖剛碰到水面，那張皮就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了一下，然後又緩緩展開，像是在確認觸碰它的是不是活人。
“剛才李慶之說的是整體框架——死亡即存檔、記憶即入口、輪迴閉環。這個框架沒問題。”張明的聲音很穩，像在陳述一個己經驗算過無數遍的數學公式。“但現在的問題是，這棟樓有六層。如果所有樓層都一個強度，進來的人第一天就會被撕碎。”
他頓了頓，抬起頭，目光掃過大廳的穹頂。
“你們想想一個剛踏入靈異領域的驅詭者，連自己身上的力量都控制不好，進來就面對六樓那種級別的詭。那不是訓練，那是處決。”
大廳裡安靜了兩秒。
然後季秋白開口了。
“這個思路是對的。”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裡。“如果不分層，那這個“訓練場”就不是訓練場，是屠宰場。進來的人連第一輪都撐不過去，還談什麼反覆試錯？而且”
他朝大廳深處那片黑暗的方向偏了偏頭，“可以將通道出來的詭異也進行分層。弱的留在低層，強的往上放。這樣既能篩選驅詭者，又能把通道里的威脅分散消化。”
“所以。”張明站了起來，詭鎧上的金光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像一面破碎的鏡子映出的光斑。“一層一層來。從低到高，強度遞增。在通道里的詭異出來之後，第一層，放最弱的、最基礎的靈異。進來的新人就算什麼都不懂，至少能活過前三分鐘。第二層，難度翻倍。第三層，再翻。以此類推。從而一層一層駕馭。”
“那最高層呢？”羅千問。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張明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裡，大廳深處的搏動聲似乎變大了。有什麼東西在那片黑暗的後面動了動，不是心跳，更像是一種更古老、更緩慢的節奏，像大地深處某種沉睡巨獸的呼吸。詭鎧上的金光隨之暗了一瞬，然後又猛地亮起來，像是在回應什麼。
“最高層。”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放最兇的東西。甚至放上建造這個靈異之地的許可權。當你達到最高層時，你身上的靈異抗性、你對規則的認知、你的戰鬥經驗，必須達到一個極高的閾值。到時候，就需要你們在酒店最高樓放上你們認為最強的詭異。如果有人透過，那麼他可以成為這個酒店的管理者。”
“管理者……”沈括黑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眼睛眯了起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上一道舊疤。“也就是說，下一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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