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落下的瞬間,大廳裡所有的聲音似乎都停了一瞬。積水不再“滋滋“作響。大廳深處那片黑暗的搏動也變得極其緩慢,像是在傾聽。
所有人都沉默了。
不是因為猶豫,而是因為每個人都清楚,這個方案意味著什麼。它意味著他們正在親手建造一個地方,一個會把人撕碎、再把碎片拼起來、再撕碎的地方。它意味著他們將成為這座“地獄“的締造者和管理者。它意味著從今往後,每一個走進這棟樓的人,都將踏上一條沒有退路的階梯。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唯一的選擇。
大廳裡的積水還在“滋滋“地響。詭鎧的溫度己經把水面烤出了一層薄薄的水汽,像一層紗,罩在每個人的腳踝上。大廳深處那片黑暗的搏動聲越來越清晰了,像有什麼東西正在那片黑暗的後面,慢慢地、慢慢地醒來。那聲音不再是心跳,更像是腳步聲。沉重的、拖沓的、一步一步朝他們走來的腳步聲。
“那就這麼定了。”張明抬起手,金紅黑三色的光在他掌心匯聚,凝成一顆拳頭大小的光球。光球內部有無數細小的符文在流轉,每一個符文都像是一隻眼睛,眨動著,注視著大廳裡的每一個人。
他頓了頓,猩紅的眼睛再次掃過每一張臉。
“有意見現在提。過了這村,可沒這店了。”
沒有人說話。
“既然如此,”張明的聲音在大廳裡迴盪,被穹頂的暗影吞掉了一半,剩下的半截撞在牆壁上,反彈回來,變成了某種低沉的嗡鳴。“那就由顧星辭書寫,寫完大家簽字吧。”
顧星辭那支筆,落在人皮紙上的時候,整棟樓抖了一下。
大廳穹頂上簌簌掉下來一層灰白色的粉末,混著積水裡的白氣,落進每個人的後脖頸裡。孟小董縮了縮脖子,罵了一句什麼,被張幼紅用手肘捅回去了。
然後顧星辭俯下身,開始往人皮上寫字。
張明站在旁邊看著。詭鎧上的金紅黑三色己經穩定下來了,像三股被擰在一起的岩漿,緩緩流動,不再沸騰。他身上的溫度降了一些,腳下的積水不再“滋滋“冒白氣,但水面還是燙的,踩上去能隔著鞋底感覺到那股悶熱,像踩在一塊剛從烤箱裡拿出來的磚上。
“馬上快好了。”顧星辭說。他的臉色己經開始發白了,但他手上的動作沒停,一筆一劃,穩得像臺機器。“第一條:死亡即存檔。第二條:記憶即入口。第三條:輪迴閉環。第西條:分層遞進。第五條……”
“第五條,管理者許可權。”他說,聲音低了一度。“這條要你們自己來定。”
張明上前一步,接過那根骨筆。他的聲音沉得像一塊鐵砸進泥裡。“達到最高層者,獲得酒店管理許可權。可修改規則,可進出自由。
目前。酒店的最高管理者為李慶之和張幼紅,其餘簽字者僅獲得一定許可權。”
規則寫完,然後簽字。
每個人走上前,在人皮上籤上了自己的大名。張明第一個,顧星辭第二個,然後是雨果、昆廷、羅文松、張洞、沈知寒、皮埃爾、羅千、吳寶蠹、沈括黑、張幼紅、孟小董、季秋白、衛衡、呂易、李慶之。然後驛局、黃包車廠的名字也在上面。
十九個名字,有的鮮紅,有的暗紅,有的發黑,有的泛金。它們印在人皮上之後,那些皮上的字跡開始發光,暗紅色的光,像十七盞小燈同時亮起來。然後光芒暴漲,從人皮上射出來,首射向大廳穹頂,穿過穹頂,穿過樓板,穿過整棟酒店,像十七道閃電同時劈進這棟樓的每一寸空間。
“成了。”顧星辭做完,他抬頭看向大廳正門上方那塊早就爛了一半的招牌。木牌上原本的字早就看不清了,只剩幾個模糊的筆畫,像某種遠古文明的殘片。
“這棟樓叫什麼?”他問。
所有人都看向那塊招牌。
“凱撒大酒店怎麼樣?”昆廷·哈格雷夫說,“這樣可以吸引外來的遊客啊!而且凱撒這個名字在外國很響啊!”
“凱撒大酒店。”李慶之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不錯!”張幼紅也點了點頭。
“既然管理人點頭了,就這麼定下吧。”張明說完。簽完字後的人皮紙迅速映在整棟大樓的每一層,一瞬間,整座酒店被一股陰冷的氣息包裹。詭異的通道也被封鎖住了,只有管理者可以開啟。
規則落定之後,大家沒多耽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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