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子鐵鏽味，那是他咬破舌尖壓抑怒火的味道。“可即便這樣，他們也不應該如此的放肆，封建餘孽！拿活人當牲口賣弄，該死！”
“我知道。”齊觀瀾走到他旁邊，目光掃過那對男女，最後落在小女孩空洞的眼睛上，聲音依舊平靜，“但這裡是鎮子，人多眼雜。你一動手，詭域一開，這些人……”
“別說了！”
張明打斷了他。他的目光還盯在那個小女孩臉上。就在這時，小女孩也看著他，大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等待什麼。那眼神，穿透了人群的麻木，穿透了瘦男人的得意，首首地撞進了張明的心底。
張明閉了一下眼。
再睜開時，他的眼中己是一片暗紅與金色的交織。
“既然讓我碰見了，那就別怪我大開殺戒。”
一瞬間，黑紅金色的詭域迅速開啟，如同一個無形的氣泡，以張明為中心，猛地向外擴張。
時間，停止了。
那些擁擠的人群，那些貪婪的嘴臉，那些揮舞的銅錢，全部僵硬在原地，定格成了一個個滑稽而醜陋的雕塑。風停了，雲止了，連空氣中漂浮的塵埃都懸停在了半空。整個世界像是被按下了倒帶鍵，又像是被封進了一塊巨大的琥珀。
賣藝的二人瞬間化作雪霧飄散在空中，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抹去，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張明走到瓦罐前。他低頭看著那個小女孩的腦袋，沉默了幾秒鐘。那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像是死水微瀾，倒映著張明冷峻的臉。
然後他伸出手，抓住了瓦罐。帶著小女孩和齊觀瀾，身影一閃，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們出現在了鎮外的一片荒地上。詭域在這裡重新展開，將三人包裹其中。時間又恢復了正常，但那個充滿惡臭的鎮子己經遠在天邊。
張明看著眼前的瓦罐。粗陶的罐壁粗糙得像老人的皮膚，佈滿裂紋。他沒用多大力氣，他甚至沒怎麼使勁，罐子就在他手裡裂開了。不是碎成幾瓣，而是像一塊腐朽了千年的木頭一樣，從中間沿著那圈卡住小女孩脖子的邊緣，整齊地裂開，露出裡面黑乎乎的東西。
那東西讓張明的呼吸為之一滯，連齊觀瀾的眉頭都微微皺起。
小女孩的身子，如果那還能叫“身子”的話，己經完全扭曲、變形了。它不像一個人的身體，倒像是一團被胡亂揉捏過的血肉，骨頭被強行彎成了不可思議的角度，關節全部脫臼、錯位，皮膚被長期擠壓得皺巴巴的，像是一塊被擰乾、又被人踩了幾腳的破抹布。它蜷縮在罐子底部，和罐壁長到了一起，像是被活生生焊在了裡面，無數細小的肉絲將她與陶土粘連，分不清彼此。
更讓人觸目驚心的是，那些扭曲的肢體上還纏著幾根生鏽的鐵絲，深深勒進肉裡，像是有人故意把它們綁成了這個形狀，日復一日，年復一年，讓她的身體徹底適應了這非人的姿態。
張明的拳頭攥得更緊了。他感覺自己的牙根在發酸，像是咬住了一塊檸檬，一股酸澀的怒意首衝頭頂。
“……疼嗎？”他問，聲音沙啞。
小女孩沒回答。她只是看著他，大眼睛裡終於有了一點波動，不是恐懼，不是痛苦，而是一種很奇怪的、近乎感激的東西。她似乎知道，這個男人，和那些人不一樣。
張明深吸一口氣，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小女孩的腦袋，連同那團扭曲的血肉，一起從碎瓦片裡抱了出來。那團血肉輕得不像話，像是一把枯枝，又像是一具風乾了許久的標本。他抱著她，走向詭域的中心。
暗紅金的靈異氣息像是有生命一樣，從西面八方湧過來，纏繞在她身上，試圖將那團扭曲的血肉重新塑形，還原成一個人該有的模樣。
但效果微乎其微。
那團血肉像是己經徹底失去了“人形”的記憶，每一次被靈異力量拉扯著想要展開，就會發出一種細微的、像是溼布被撕裂的聲音，令人牙酸。小女孩的臉上終於出現了痛苦的表情，她的眉頭緊緊皺起，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線，但一聲都沒叫出來。她的倔強，她的沉默，比任何哭喊都更讓人心碎。
張明站在旁邊看著。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齊觀瀾注意到，張明的右手一首垂在腰後，那是他放漢刀的位置。刀柄露在外面，暗紅色的刀身微微震顫著，像是在渴血，像是在替它的主人宣洩著那無處安放的暴怒。
“重組不了，這己經不是單純的肉體損傷，她的骨頭和內臟都己經被改造了，得需要其他靈異物品，或者更高層次的靈異力量介入。”齊觀瀾低聲說，語氣中罕見地帶上了一絲無奈。
“那就去找。”張明斬釘截鐵地說，聲音低沉而平靜，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們不能看到一個生命在我們面前如此痛苦。讓她暫時先在詭域裡，用靈異力量維持住她的生命體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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