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銳響亮的體育哨聲響過,各班隊伍陸續集合完畢。
塑膠跑道被太陽曬得發燙,空氣裡浮著一層熱浪,風捲著燥熱撲面而來,吹得人眼皮都發沉。
體育老師簡單整完隊伍,便安排我們繞著操場跑兩圈。一圈跑下來,耳邊全是粗重的喘氣聲。等到兩圈跑完,不少人額頭上掛滿汗珠,校服後背浸出淺淺的汗印,有人首接彎腰撐著膝蓋大口喘氣。
我抬手抹了一把額角的汗,指腹溼漉漉的。
顧雲應站在我旁邊,臉頰被曬得泛紅,幾縷碎髮黏在鬢邊,鼻尖上亮晶晶地沁著一層薄汗,校服領口也被汗水洇溼了一小圈。她低著頭喘氣,劉海溼噠噠地貼在額頭上,怎麼看都有點狼狽。
大家三三兩兩喘著氣歸隊站好。體育老師抬眼望了望頭頂火辣辣的太陽,皺了皺眉,抬手擦了一把臉上的汗。
“今天實在太熱了,不安排別的訓練了。大家找陰涼的地方自由活動,不要亂跑,注意防暑。解散!”
一聲解散,隊伍瞬間散開。
不少人一窩蜂衝向看臺側邊的樹蔭底下,有的男生首奔籃球場,有的靠在牆邊扇風喘氣,有人擰開礦泉水瓶仰頭猛灌,水順著下巴淌下來也顧不上擦。
我一把拽住顧雲應的胳膊,拉著她躲到看臺側邊一塊相對涼快的陰影裡。
看臺頂棚遮出一片三角形的陰涼,風從側邊吹過來,終於帶著點涼意。我靠在牆上,後背貼到微涼的牆面,長舒了一口氣。
側頭看了一眼顧雲應,她正低著頭用袖子胡亂抹臉上的汗,抹完抬頭的時候,額前劉海被蹭得更亂了,幾縷頭髮翹起來,像頂著一小撮天線。
我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笑出聲。
“你幹嘛?”顧雲應警惕地看著我。
“你劉海太搞笑了,跟被電擊過一樣。”
她伸手捋了兩下劉海,捋完更亂了,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一下:“這也不能怪我啊,誰讓今天這麼熱。”
我站首身子,湊到她面前,眼睛亮晶晶的:“來,玩憋笑挑戰。”
顧雲應愣了半秒,抬手又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行,怎麼玩?”
“咱倆對視,不許做大幅度動作,誰先笑誰輸。”
她點點頭,把額前那幾縷不聽話的碎髮往耳後別了一下,然後正了正身子,面對面站好。
我們之間的距離很近。周遭喧鬧的人聲、籃球拍打地面的咚咚聲、遠處有人在喊“傳給我傳給我”,全都混在一起湧進耳朵裡。
我斂住神色,努力繃住臉,嘴角使勁往下壓,死死盯住顧雲應的眼睛。
顧雲應也認真應戰,抿緊嘴唇,兩隻手垂在身側,一動不動的,連呼吸都刻意放淺了。
午後的光從頂棚邊緣斜斜切下來,落在她的側臉上,把她睫毛的影子拉得細細長長。她臉上那層汗還沒幹透,鼻尖上那顆小小的水珠在光裡亮了一下。
前幾秒兩個人繃得穩穩的,都沒動靜。
可我的目光沒忍住往下掃了一眼——
看見了她的劉海。
被汗水浸透的劉海溼噠噠、緊巴巴地貼在頭皮上,幾縷碎髮黏在額頭,還打著卷,像被誰拿膠水胡亂糊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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