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粉呢?”
“說來也怪,什麼都缺,唯獨這麵粉一包也沒漏過,就在那兒,還新鮮著呢。”青蕪跨過那一堆爛蔬果,將麵粉遞了過去。
寧梓韻捏了一把粉末,指尖感受到那細膩的觸感,眸色深沉。食材天天缺,唯獨她最愛吃的麵粉沒斷過。是李鶴在暗中照顧,還是……大秦那邊的人手已經伸到了這裡?
她按下心中的疑慮,唇角微微揚起,露出一抹舒展的弧度:“不如今兒咱們吃流水涼麵吧。找根長竹筒,用那千鏡湖引來的涼水衝著,麵條放進去,大家夥兒圍在一起撈著吃,多熱鬧。”
“小德子,你吃過嗎?”
正蹲在門口洗刷鍋具的小德子愣了愣,撓著頭傻笑道:“奴才……奴才只聽說過江南的大戶人家這麼吃,還沒見過呢。咱們也能這麼吃?”
“只要你想,就能。”寧梓韻挽起袖口,露出那一截白皙卻瘦削的手腕。在陽光下,由於蠱毒留下的那些細微紋路若隱若現,可她已經不在乎了。
她已經不再是那個需要戴著面紗、小心翼翼討好帝王寵愛的皇后了。
“青蕪,去後院劈根竹子,記得要磨平了茬口。小德子,去挑兩桶最涼的井水來。本宮要親自動手擀麵。”
“娘娘……”青蕪怔怔地望著她,竟有些失神。
主子現在雖然容顏不再,甚至脖頸間還有刺眼的舊痕,可在那灶臺的煙火氣中,她整個人彷彿在發著光。那種美,不再是脆弱的芍藥,而是堅韌的寒梅。
就在小廚房裡熱火朝天的時候,外頭忽然傳來一陣略顯慌亂的腳步聲。
寧梓韻沒抬頭,手中擀麵杖均勻地碾壓著麵糰,淡笑道:“青蕪,你這竹子取回來的動作倒快……怎麼,還沒洗乾淨就拿進來了?”
“回……回娘娘,是奴才。”
李鶴那略帶尖細卻又透著虛浮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寧梓韻停下動作,原本舒展的笑意在看到李鶴的瞬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冷了下去。在如今的她眼裡,李鶴就代表著麻煩。
“李公公今日又是來宣旨的?本宮這鳳儀宮已經落了鎖,難道還要再加兩道枷鎖不成?”
她雖然語帶譏諷,神色卻從容淡然,甚至連個正眼都沒給李鶴,只低頭將麵皮摺疊、切絲,動作行雲流水。
李鶴手裡捧著一疊厚厚的摺子,見寧梓韻這副灶下忙活的模樣,驚得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他身後跟著的禁衛軍也是面面相覷。
“娘娘,您……您怎麼親自下廚了?奴才不是特意把您府上的那位師傅送回來了嗎?”李鶴心虛得緊,一轉眼掃見地上那些腐爛的菜葉,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內務府那些狗東西,竟然真的敢剋扣鳳儀宮的口糧!
“娘娘,近日皇上出征,後宮無人主事,許多份例分發的摺子都積壓了,還得勞煩您定奪。”他硬著頭皮,將摺子遞了上去。
寧梓韻冷笑一聲,甚至沒去碰那摺子:“李公公找錯人了。本宮的鳳璽已在三日前繳還朝陽殿,是你親自收回去的,難不成公公的記性這麼差?”
“這……”李鶴腰彎得更低了,聲音近乎哀求,“娘娘,即便沒了鳳璽,這六宮之中除了您,誰還有那個聲望能壓住陣腳?不過幾日無人管束,後宮就已經怨聲載道,若是再亂下去,等皇上回來,奴才這顆腦袋真的保不住啊。”
“關本宮何干?”寧梓韻不緊不慢地將切好的麵條抖散,語氣涼薄,“權力在誰手裡,誰就去做事。本宮現在是待罪之身,必須安分守己地在這鳳儀宮裡‘禁足’,公公還是請回吧。”
“娘娘,您就別折煞奴才了!奴才在這兒跟您立軍令狀,只要您肯管事,若日後皇上問責,奴才定一力承擔,絕不讓您受半分委屈!”
李鶴正指天發誓呢,守在鳳儀宮門口的一名禁衛軍突然神情驚惶地衝了進來,在李鶴耳邊急語了幾句。
李鶴的臉刷地一下白得像死人一樣,整個人竟然脫力地癱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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