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鶴,傳太醫。”亙安並沒有露出李思然預想中的狂喜,他只是伸出手指,在她的臉頰上輕輕撫了撫。那種觸感,更像是在確認一件瓷器的完整,“讓整個太醫院當值的太醫,全都給朕過來。”
“老奴領旨,這就派人去催。”
李鶴心中翻起滔天巨浪。皇上登基三載,膝下尤為空虛。若淑妃肚子裡真懷上了龍種,這後宮的格局怕是頃刻間就要翻天覆地。他在離開前猶豫了片刻,還是轉身低聲吩咐一個小太監:“快,繞路去一趟鳳儀宮,把這訊息稟給皇后娘娘。”
看臺上,李思然重重地倚在帝王懷中,指尖無意識地把玩著他腰間的龍紋玉扣,語氣裡藏不住的挑逗與試探:“若臣妾肚子裡真的是皇上的血脈,皇上……皇上會讓臣妾把他生下來的,對嗎?”
她眼神憂鬱地望著亙安。雖然如今她正受寵,但她也害怕。害怕這位素來冷酷的帝王會為了所謂的“皇室正統”,硬生生地奪走她的孩子。
“嗯?愛妃何出此言?”亙安不鹹不淡地反問道。
見他不給個準話,李思然愈發惴惴不安,雙手緊緊抓著他的明黃衣袖,聲音微顫:“臣妾身份低微,自知嫡庶有別……但肚子裡這終究是臣妾與皇上的骨肉。求皇上……別讓他走,好不好?”
亙安那雙深不見底的鳳眸直勾勾地盯著眼前這張潸然落淚的臉。他在這一瞬間,試圖從這張臉上看出一點除了對權勢的渴求之外的真心,卻一無所獲。
“別胡思亂想。這宮裡冷清得太久了,也確實該有個孩子的笑聲了。”亙安終於開了口,語氣平緩,“若真有了,那是大周的福氣。朕會親自吩咐皇后,讓她在你待產期間悉心照料你的一切起居。你儘管待在慶和宮,安心養胎便是。”
李思然原本聽著前半句,已經喜笑顏開。可當聽到“皇后”二字時,嘴角的笑意驟然一僵,甚至有些扭曲:“皇后?”
亙安像是沒察覺到她的牴觸,重新拿起一顆櫻桃送至她唇邊:“怎麼?皇后身為六宮之主,照料懷胎的妃嬪本就是理所當然。難道愛妃覺得有什麼不妥?”
“沒……沒有。臣妾只是驚訝,怕娘娘尊貴之軀,不肯屈就……”
“朕親自發話,她不肯也得肯。”亙安冷冷吐出幾個字,那語氣不像是對妻子的囑託,倒更像是在安排一件工具。
李思然強擠出一抹笑嚥下了那顆櫻桃,卻發現這貢果的滋味,竟變得苦澀難嚥。
*
慶和宮淑妃有孕的訊息,如同一陣颶風,瞬間刮遍了整座大周皇宮。
為了保住這可能是第一個皇嗣的胎,亙安不僅下旨御膳坊特派了專職廚子,每日變著花樣給慶和宮進膳。太醫更是兩日一診,每一道脈案都要專程送往朝陽殿與鳳儀宮備份。
昔日只是承寵,今朝卻是憑子而貴。李思然的脾氣隨著月份的增加,變得愈發不可理喻。她原本就尖酸刻薄,如今更是仗著胎氣不穩,連一些低階嬪妃也不放在眼裡。
一日午後,鳳儀宮的殿門被猛地推開。
襄嬪跌跌撞撞地哭著衝了進來,懷裡還抱著被打散的髮簪。她一進正殿便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撥開遮住額角的亂髮。只見她頭頂處有一塊頭皮竟然被生生扯掉了一撮頭髮,鮮血淋漓,露出白慘慘的頭皮,看起來慘不忍睹。
“娘娘!您要為嬪妾做主啊!臣妾好歹也是皇上親封的一宮嬪妃,淑妃她……她怎麼能像對待粗使奴才一樣,說打便打,還動手揪臣妾的頭髮……”
寧梓韻正坐在案前練字,聽聞動靜,握筆的手微微一頓。她看著襄嬪那張梨花帶雨的臉,又看了看那駭人的傷口,眉心不自覺地蹙起。這李思然的“戰力”,當真是隨著肚子大起來,也跟著水漲船高。
“委屈妹妹了。本宮晚些時候會同皇上提及此事。這幾日,你便待在屋裡養傷,不要去慶和宮請安了。”寧梓韻語氣平和,聽不出多少波瀾。
襄嬪顯然對這輕飄飄的處理感到不滿。寧梓韻心下嘆息,朝青蕪招了招手。
青蕪很快領會,即刻呈上了一個精緻的小匣子。
“淑妃如今身子不穩,皇上那邊也護得緊,你此時與她爭執,討不到好果子吃。”寧梓韻開啟匣子,裡面是兩枚鴿血紅寶石和一瓶太醫特配的生肌膏,“這寶石你拿回去把玩,藥膏也要記得日日塗抹,莫要留了疤。”
襄嬪家境貧寒,進宮後也一直受冷落,哪裡見過這般剔透的寶石?那紅得灼眼的寶光一晃,她心裡的怨氣竟也消了一半,只覺這一巴掌捱得倒也划算。
“皇后娘娘真是太寬厚了。可淑妃如今都快騎到您頭上了,您怎麼就一點也不生氣?皇上甚至還讓您去監督她的安胎事宜,這擺明了是在糟蹋您的身份……”襄嬪這番話,倒是說出了整個後宮的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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