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蕪趕忙上前扶住她的手臂。寧梓韻此時戴著面紗,那雙眼中的疲憊與枯竭,尋常人難以察覺,卻逃不過朝夕相處的青蕪。
“娘娘莫非是……長了什麼疹子?”襄嬪臨走前盯著那面紗,心中生疑,卻不敢多嘴。
自李思然確認懷孕後,寧梓韻探望的頻率由五日一次改成了三日一至。這不僅僅是皇命,更是寧梓韻想親眼確認,那個所謂的“皇嗣”到底有幾分真假。
今日她踏入慶和宮,離得老遠就聽見了一連串刺耳的瓷器碎裂聲。
“廢物!你們這群沒腦子的賤婢!本宮養你們是做什麼的?連碗燕窩粥的火候都掌握不好,是想燙死本宮,還是想謀害本宮肚子裡的皇子?”
李思然囂張的聲音在大廳裡迴盪。寧梓韻步入殿中時,正巧看見她狠命一腳踢在一名跪地求饒的宮人身上。
被踢的人竟是她昔日的貼身大宮女芬兒。芬兒被趕去外殿伺候後,日子過得極差,此時更是被踢得滾了兩圈。
“尤其是你這賤蹄子!越長越回去了,辦點事就只會哭,留你何用!”李思然罵得興起,揚起手便要重重扇下去。
然而,那隻手在半空中被一道微涼的力道穩穩截住了。
“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阻攔本宮教訓奴才?”李思然怒火沖天地回頭,在對上那雙清冷如霜的眸子時,神情僵了一瞬。
“原來是皇后娘娘。臣妾失禮了。”李思然抽回手,皮笑肉不笑地整了整鬢髮,語氣陰陽怪氣,“娘娘既然要過來,早些讓人通知一聲便是。也好叫臣妾手底下的人先收拾了這些汙泥殘局,省得娘娘看了笑話。”
這種滿不在乎且透著不敬的語氣,已然昭示了她對寧梓韻這位正宮娘皇后的蔑視。
寧梓韻淡淡地鬆開手,看也不看李思然那張得意的臉。她掃視了一眼亂糟糟的寢室,自顧自地在屋內唯一一把還算乾淨的椅子上坐下:“妹妹既然懷著身孕,太醫應該囑咐過無數次,靜養為上,戒躁戒怒。怎的今日火氣還是這般大?”
她的話語不急不慢,卻自帶一股上位者的壓迫感。
“臣妾處置自家的奴才,那也是臣妾的私事。皇后娘娘管得未免有些太寬了。”
寧梓韻的目光落在地板上。那處,芬兒剛才跪著的地方,有幾點被瓷片割出的、還沒來得及擦拭的血跡。
“就當是為腹中的孩子積德吧。”寧梓韻輕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這宮裡的怨氣若是太重,即便去寒露寺助念千回,怕也是無濟於事的。”
“你——你敢詛咒我的孩子!”
李思然像是被戳中了某種痛腳,氣極敗壞之下,順手抄起桌上僅剩的一個白瓷茶盞,想都沒想便朝著寧梓韻的臉砸了過去。
那茶盞飛得極快。寧梓韻此時由於蠱毒入心,反應本就比常人慢了一拍。她只來得及側過臉,那茶盞重重地擦過她的鬢角。
“啪”的一聲,茶盞落地碎裂,而與此同時,系在寧梓韻耳後的那根絲線被硬生生扯斷。
月影蟬翼面紗,就那樣毫無遮掩地從她臉上飄落了下來。
寧梓韻心中一沉,本能地想伸手去擋,卻還是遲了。
站在對面的李思然正大口喘著粗氣,眼睛卻在對上寧梓韻那一半臉頰時,猛地瞪圓了,瞳孔裡寫滿了難以置信與毫不掩飾的驚悚。
就在寧梓韻那精緻的下頜線上,一道如枯樹皮般蒼老、深刻的皺痕,此時在燈火下顯得格外扎眼。那絕非二十出頭女子該有的皮膚,倒像是一個年近半百的老嫗,在那白皙的容顏上強行撕開了一個醜陋的缺口。
“你的臉……怎麼會變成這副鬼樣子?”李思然倒吸一口冷氣,像是見到了這世間最恐怖的怪物,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
“與你無關。”寧梓韻神情雖然微變,但動作依然優雅,迅速撿起面紗,在青蕪衝上來護駕之前,重新將其繫好。
青蕪氣得雙眼發赤,死死攔在寧梓韻身前,惡狠狠地瞪著淑妃,隨後才護著主子快步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