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藥媚君心(重生)【完結】》第68頁 然而(1)

作者:墨容綰·29天前

然而,隨著離繁華的寶慶街越來越近,寧梓韻察覺到了一絲極其詭異的違和感。

在大周,貴女們偏愛大紅大綠,以此彰顯家族的底蘊;可這錦城的百姓,即便是在這尚黑的國度裡,無論是富家千金還是販夫走卒,在他們的衣著細節上,竟然都若有若無地帶著一抹“月牙色”。有人是袖口的滾邊,有人是繫腰的絲帶,更有人像她一樣,穿著一整身素淨的月白。

更讓寧梓韻心驚的是周圍人的反應。

當她邁入寶慶街最繁華的地段時,原本嘈雜的街道似乎在瞬間靜了一瞬。那些大秦百姓原本剛毅冷峻的神色,在觸及她這一身月牙色長裙時,紛紛露出了驚愕、懷念甚至是近乎虔誠的敬畏。

寧梓韻正穿過一個賣草藥的攤位,那攤位後坐著一位滿頭銀髮、雙眼微瞢的老婦人。老婦人原本正顫抖著手整理藥材,卻在寧梓韻掠過她身側的那一刻,猛地抬起了頭。

那雙渾濁的眼睛在觸及寧梓韻那一身清冷的月白色時,竟爆發出一股驚人的光亮。

“是……是她嗎?”老婦人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她竟然不顧年邁的身體,踉蹌著從攤位後撲了出來,膝蓋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寧梓韻嚇了一跳,本能地伸手去扶:“婆婆,您小心些。”

老婦人並沒有起身,她的枯瘦的手指顫抖著,想要觸碰寧梓韻的裙襬,卻又在半空中生生止住,彷彿那是某種不可褻瀆的神蹟。她仰著頭,老淚縱橫,嘴裡喃喃自語:“回來了……真的回來了……那抹光,終於回錦城了。”

周圍的百姓也紛紛停下了腳步,他們並沒有像大周百姓那樣圍觀起鬨,而是沉默地、肅穆地站在原地。那種目光讓寧梓韻感到一種巨大的心理壓迫,彷彿她身上穿的不是衣服,而是一層神聖的甲冑,又或者……是一場延續了二十年的鬼魂。

“婆婆,您認錯人了。”寧梓韻低聲說了一句,幾乎是落荒而逃。

她甚至沒敢回頭看那老婦人的神情。那種盲目的、近乎瘋狂的崇拜讓她感到恐懼。她明明只是個從大周逃來的、滿身疲憊的女子,為何這些秦人會用這種眼神看著她?

“主子,這……這怎麼回事啊?”青蕪也嚇得不輕,緊緊抓著寧梓韻的衣袖,“這錦城的人,怎麼看咱們像看神仙下凡似的?”

寧梓韻沒有回答,她加快了步子,直到推開“聽風樓”二樓臨窗的雅座,關上雕花木門,才靠在門板上急促地喘息。

“聽風樓”是大秦最有名的訊息集散地。寧梓韻選這個位置,本是想避開喧鬧,順便聽聽民間的傳言。可她剛坐定,甚至還沒來得及喝上一口雲霧青,樓下大廳的一聲驚堂木響,便讓她再次陷入了那種被命運窺探的錯覺。

“啪!”

臺上的說書人張先生抖了抖摺扇,那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環視四周,聲音壓得極低,卻傳遍了整個茶館。

“各位看官,今日咱們不講那古時的英烈。咱們來講講昨日剛進城的那位——聖上親封、攝政王親自在永安門外迎了三里的,昭陽郡主!”

寧梓韻正欲端杯的手猛地一僵,指尖甚至有些微微發顫。

昭陽郡主。

先前禾凜只說給她安排了一個名分,卻未曾細說這“昭陽”二字在大秦意味著什麼。

臺下的茶客們瞬間豎起了耳朵,有人急促地問道:“張先生,這位郡主到底是何方神聖?王爺為了她,連當年為何家求情的老臣都給貶了,這昭陽郡主,莫非真是咱們錦城丟了二十年的那顆珠子?”

張先生故作玄虛地撫了撫鬍鬚,冷笑道:“你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們可知這“昭陽”封號,攝政王求了多久?那是七年前,王爺還只是個在邊境立了戰功的無權皇子時,他不要金銀,不要封地,唯獨在先皇駕前長跪三日,只為求一個空懸的封號。當時所有人都覺得王爺瘋了,守著一個空名字做什麼?”

“可如今瞧瞧,王爺為了接這位郡主入城,親率一千玄甲鐵騎。傳聞那位郡主降生時便有異香繞樑,更是曾在二十年前那場……”

張先生的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了,他似乎極為忌憚地看了一眼禁宮的方向,擺了擺手道:“那些往事,老朽不敢明說。但各位只需記住,在這錦城,你可以不認攝政王的令,但你若敢衝撞了昭陽郡主的一片衣角,那便是自絕於大秦萬民。因為那位郡主,是攝政王哪怕豁出性命,也要留住的唯一一抹光。”

寧梓韻坐在二樓,隔著屏風,手腳冰冷。

七年前。

那時候禾凜還在大周當質子,雙腿殘廢,在大周的冷宮裡艱難求存。那時候的她,還是那個對他偶爾施捨一點溫情、卻又在權力漩渦中掙扎的尚書府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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