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口口聲聲喊著她“寧寧”,在她面前卑微得像個孩子的男人,背後到底藏了多少她看不透的局?
更讓寧梓韻感到窒息的是那個名字——昭陽。在大秦,這個封號似乎承載了某種超越了權力的、近乎信仰的重量。而禾凜,竟然就這樣毫無預兆地將這個沉重的殼子扣在了她身上。
他是真的愛她,還是要把她塑造成一個連她自己都不認識的、屬於大秦的圖騰?
“主子,咱們回吧。”青蕪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連聲音都帶了哭腔,“這地方太古怪了,那說書的把王爺說得像個瘋子,把您也說得……說得像個早該死掉的人重新活過來了一樣。”
寧梓韻緩緩起身,目光落在自己那抹月牙色的袖口上。這種顏色,這種封號,這種近乎全城的崇拜。
她走出聽風樓時,特意壓低了帷帽。一路上,那種被人暗暗注視、卻又在觸及到這一抹白色時紛紛垂首避讓的感覺,像是一根根細小的針,紮在她的脊背上。
作者有話說:
無
第45章
回到銜芳閣時, 夕陽已經墜入西山,金紅色的餘暉將秦都的玄色牆瓦染上了一層悽迷的美感。
寧梓韻剛走進院子,便看見一隊神色肅穆的親兵守在門口。禾凜的馬車已經停在階下。
阿元推著禾凜進了花廳。禾凜顯然是剛下朝,身上那套玄青色的、刺著金絲蟒紋的朝服還沒來得及換下。那蟒紋是用暗金色的絲線繡成的, 在夕陽殘照下若隱若現, 襯得他原本清俊的面容平添了幾分屬於上位者的戾氣與威壓。
但在見到寧梓韻站在廊簷下的那一刻, 他眼底那股足以凍結朝堂的陰鷙瞬間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那種如履薄冰、甚至帶著幾分討好意味的溫柔。
“寧寧, 回來了?”禾凜轉動輪椅停在階下,微微仰起頭看她。他的臉色有些蒼白, 眼神卻亮得驚人,滿是清澈的歡喜。
寧梓韻沒有像往常那樣笑著迎上去, 她只是站在陰影裡, 任由微涼的晚風吹亂了鬢角的碎髮:“三哥辛苦了。今日在外面,我倒是在街上聽到了很多不得了的事。”
禾凜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異常,他那雙修長白皙的手在輪椅扶手上微微收緊,眼神里閃過一抹極其微弱的慌亂。他揮了揮手, 示意眾人退下。
康騰雖然憨,但此時也察覺到了氣氛不對, 趕緊拉著思洛一溜煙跑了。
寧梓韻走下臺階, 習慣性地接過輪椅把手。禾凜的身體在這一刻明顯放鬆了一些, 那種眷戀而依賴的姿態,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他是個對她毫無保留的男人。
“三哥,我們談談吧。”寧梓韻低聲說。
“好。”禾凜順從地應道, “先用膳。今日陳記送來了你最喜歡的雲片糕,那蓮心蘇也不苦了。”
晚膳擺在臨湖的小軒裡,月色初升, 灑在平靜的水面上。晚膳很是豐盛,菌菇湯的鮮美混合著芍藥花香,這本該是極溫馨的場面,寧梓韻卻覺得食不下咽。
禾凜表現得極其細心。他在席間一句話也沒提朝堂上的紛爭,也沒有問她在街上遇到了什麼,只是耐心地替她剔去魚刺。他的動作慢條斯理,那雙曾經握過殺人劍的手,此時正極其溫柔地將一塊雪白的魚肉放進她的碗裡。
“寧寧,怎麼不吃?還是不合胃口?”見她盯著筷子出神,禾凜柔聲問道,語氣裡透著一絲微不可察的緊張。
寧梓韻放下銀筷,目光越過禾凜的肩膀,望向窗外那抹深沉的月色。
“三哥,今日在街上,我遇到一個老婦人。”寧梓韻終於開口,聲音清冷,“她一見到我這身月牙色,便向我跪拜。她說……那抹光終於回錦城了。”
禾凜握著茶盞的手微微一僵。
“還有聽風樓的說書人。”寧梓韻轉過頭,直視著禾凜的眼睛,“他說,你為了“昭陽”這個封號,在大周當質子的時候就已經在謀劃了。三哥,你告訴我,這昭陽郡主到底是誰?我又成了誰的影子?”
原本溫潤的氣氛在瞬間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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