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心是冰涼的,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寧寧,你不是誰的影子。”禾凜的聲音低了下來,透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執拗,“你就是你,是我這輩子唯一想留住的人。”
他看向窗外的月色,眼神中閃過一抹極其幽深的回憶。
“你問我為什麼封你為“昭陽”,為什麼讓全城的百姓穿這抹月牙色。那是因為,在大秦百姓的心裡,曾有過一個穿月牙色的女子,在那場寒疫橫行、滿城哀鴻的時候,是她終日行走在那些最骯髒、最絕望的角落,親手施藥,親手安撫亡魂。”
“那時候的秦都,是一座黑色的死城,唯有她那一抹月牙色,成了所有秦人心裡的光。他們管她叫“昭陽”,意為照耀秦地的暖陽。”
禾凜回過頭,深深地看著寧梓韻,那目光彷彿穿越了二十年的漫長時光。
“後來那位女子因為皇權傾軋,為了保住家族,在那場大火裡化作了煙。大秦的百姓記了她二十年,錦城的城牆尚黑,可秦人的心裡卻始終留著那抹白。我給你這個身份,不是想把你變成她,而是因為……”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指尖微微用力,像是要把寧梓韻整個人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是因為你本就是祝家的後人,你的骨子裡流著跟她一樣的血。更因為……我要讓這大秦的百萬百姓,都成為你的盾牌。我要讓你穿上這抹月牙色,走在錦城的每一條街道上,都沒人敢對你指指點點。”
“寧寧,大周的皇帝負了你,他把你當成可以隨時丟棄的棋子。但在大秦,我要把你捧到神壇上。我要讓你站得足夠高,高到哪怕有一日我禾凜護不住你了,這整座錦城的百姓,也會因為這抹月牙色,而為你以命相抵。”
寧梓韻聽著他這段驚世駭俗的剖白,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
這種愛太沉重了。重到不僅僅是私慾,而是他把整個國家的信仰都當成了籌碼,強行捆綁在了她身上。
“七年前……你真的求了這個封號?”寧梓韻顫聲問道。
禾凜淡淡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抹極其瘋狂的狠勁。
“是。那時候我在大周的冷宮裡,看著你受盡委屈。那時候我就在想,如果有一日我能帶你回秦都,我一定要給你最好的。那時候大秦北境被圍,我身處大周,藉著質子的掩護,利用暗衛蒐集的情報在萬里之外推演戰局。我不僅給父皇送去了退敵之策,更借刀殺人,誘導大周出兵替秦國掃清了外患。我不要那萬兩黃金,也不要任何實權,我只求父皇賜下這‘昭陽’封號,並許諾將這封號空懸,直到我接回我的神。”
“那時的我一無所有,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回去。可我就是想給你留條退路。我想著,如果你在大周皇宮裡心碎了,只要你肯跟我走,這裡永遠有個位置是屬於你的。”寧梓韻怔怔地看著他。月光下,禾凜的面容一半隱沒在陰影中,一半被月色勾勒得如妖如魅。
這個男人,在那樣卑微如泥的日子裡,竟然就在腦海裡一磚一瓦地為她建起了一座名為“昭陽”的神殿。
這種極度的反差和精準的算計,讓寧梓韻在感到溫暖的同時,心底深處卻湧起一股巨大的不安。
“三哥,如果你發現,我根本成不了你口中的那抹光,你會失望嗎?”
禾凜聽到這句話,竟然輕輕地笑了。他伸出手,極其溫柔地撫摸著寧梓韻的臉頰,那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世間罕見的琉璃。
“寧寧,你不用發光。你只需要待在神殿裡,看我為你殺盡那些擋路的人。”
他眼底那股藏得極深的陰戾在那一刻閃現,隨即便又是那副無害的笑容。
“百姓喜歡月牙色,是因為懷念那份善意。我讓你穿上它,是因為我想把你藏在所有人的懷念裡。只要你頂著這個封號,哪怕大周的亙安調動千軍萬馬,他也休想踏進錦城一步。這就是大秦給你的底氣。”
寧梓韻看著他,感受著他手心傳來的溫度。
這一夜,錦城的風似乎柔和了一些。
可寧梓韻知道,這繁華與尊榮背後,是禾凜用鮮血和謊言織就的一張網。
他讓她站得這麼高,讓她成為全城的信仰,其實也是在變相地告訴她——這天下,除了他禾凜身邊,她再也沒有別的路可以走了,而是大秦皇權的共生體。
“三哥,謝謝你。”寧梓韻低聲開口,掩去了眼底那抹複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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