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有臉說!”寧梓韻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壓低聲音嗔怪道,“虧我方才一眼便認出你,你倒好,還在這兒裝模作樣地逗我。若換做旁人,早被三爺這攝政王的威儀嚇跑了。”
兩人四目相對,那份積壓數年的生疏感在這一瞬煙消雲散,最終皆忍俊不禁,噗嗤一笑。
當年相識,如舊友相逢,言談投契,心意相通。雖相處時日不多,卻總能暢談無礙。如今分屬兩國,得此片刻之見,更顯彌足珍貴。
“先前故作不識,是怕為你惹來非議。此乃大周,非我大秦。縱使本王有所佈置,亦難保證萬全。”禾凜語氣軟了下來,帶著幾分誠懇,“若讓寧寧誤會了,本王在此向你賠個不是。”
語畢,他雙手撐著輪椅扶手,作勢要起身。這一用力,額際立時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也白了幾分,顯見極力吃力。
“你做什麼!快坐下!”寧梓韻驚呼一聲,急忙上前攙扶,語氣中滿是掩不住的焦慮,“我又沒真的責怪你,平白道什麼歉?”
躲在遠處硃紅廊柱後的阿元,正賊頭賊腦地偷窺這一幕。見自家爺那副“溫潤體貼、楚楚可憐”的模樣,他忍不住抹了把臉——辣眼睛,實在太辣眼睛了。
嘖,爺要是對別的姑娘也能使出這萬分之一的“苦肉計”,攝政王府的小主子怕是都能滿地跑了吧?
阿元也是近日才知曉,當年在冷宮雪地裡、在火光中協助他們逃離大周的奇女子,竟是如今的皇后。再觀自家爺那恨不得黏在人家身上的目光,阿元哪能不明白?
只是……如今她已是人妻,難不成爺真打算頂著一身罵名去撬大周皇帝的牆角?這驚人的念頭讓阿元倒抽一口氣,趕緊捂住自己的嘴。
那一觸即離的指尖,冰涼而細膩。禾凜心頭微微一顫,悸動難抑,但他強自壓下眼底的滾燙,依舊維持著風度翩翩的姿態:“本王無用,這雙腿調養多年,仍是未見起色。”
他臉不紅心不喘地說著,餘光瞥見寧梓韻嘴角微抿,眼底盡是實打實的擔憂,到底不忍讓她太難過,便又補了一句:“不過,你當年送來的那本醫書,太醫說對我這腿傷極有助益。如今阿元每日依著書上的法子推拿,已能感受到些微知覺了。”
“真的?”寧梓韻眼眸一亮,眉梢眼角都染上了笑意,整個人如枯木逢春般煥發出光彩。
她一直覺得,像禾凜這樣清朗如玉的人,不該一輩子困在那方輪椅之中。
“希望三爺能趕緊好起來。到那時,當初那些落井下石的官家千金,定會悔青了腸子。”寧梓韻狡黠地笑著。她記得清楚,當年禾凜尚未致殘時,京中名媛人人嚮往。可當他成了質子、雙腿廢掉的訊息傳出後,那些曾口口聲聲說愛慕他的人,個個避如蛇蠍。
想到此處,她眼裡的笑意又漸漸沉了下去,化作一抹深重的愧疚:“若我當初進宮後能早些打探你的下落,也不會讓你在冷宮待了那麼久,平白受了那麼多折磨……”
禾凜看著她垂下的眼睫,指尖微微蜷縮,想伸手拉住那纖細的手腕,想將她擁入懷中告訴她——那些苦,他從未怨過。
但如今的身分,終究不合時宜。
他將情緒深藏在衣袖之下緊握的拳中,吐出的話語卻依舊溫柔如水:“這是本王該歷的劫,寧寧能在那時捨命相救,本王已是感激不盡。別總把事情往自己頭上攬,這愛鑽牛角尖的性子,怎麼過了這麼多年還是沒變?”
寧梓韻一時間有些恍神。尚未入宮前,他也曾這般溫言勸慰她。在這宮裡,人人都要她端著皇后的儀態,守著寧家的門楣,唯有禾凜會告訴她——想要別人高興,你得先讓自己高興。
眼眶裡不知不覺氤氳起一團水色,寧梓韻吸了吸鼻子,揚起頭朝他燦然一笑:“三爺……”
“布咕——”
遠處突然響起阿元特有的訊號聲,禾凜神色微變。還未等兩人反應過來,一道冰冷且帶著刺骨寒意的聲音便從迴廊盡頭傳來:
“皇后在這裡做什麼?”
寧梓韻心尖一顫,下意識望向禾凜。禾凜用眼神示意她無須驚慌,神情瞬間恢復了冷靜自若。
“臣妾給皇上請安。”寧梓韻低頭行禮。
“朕不是說過了嗎?在朕面前,不必拘泥那些虛禮。”話音未落,亙安已快步走上前,霸道地伸手將寧梓韻拉至自己身後,那挺拔的身軀嚴嚴實實地擋住了她與禾凜交匯的視線。
禾凜看著寧梓韻微微皺眉,正用另一隻手輕揉方才被狠抓過的地方,目光瞬間一凜。
。了疼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