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凜眸色轉沉,卻依舊維持著雲淡風輕的姿態,嗓音清冷:“許久不見,皇帝陛下。”
即使坐在輪椅上,他的氣勢竟也不輸分毫。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彷彿帶著無聲的火花,誰也不願退讓半步。
“確實許久不見,秦國的——攝政王。”亙安加重了最後三個字的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回了大秦,攝政王果然精神了不少。當初也不知是哪個不識好歹的東西,竟然擅自將你送了回去,壞了朕想留你敘舊的雅興。”
寧梓韻聽得脊背一僵,指尖緊緊絞著衣角,唯恐洩露了半點當年的秘密。
“不過也罷,今日既然攝政王賞臉赴宴,朕與皇后自當盡心款待,絕不讓你空手而歸。”亙安冷哼一聲,揮手示意一旁的李鶴,“領王爺去席間入座。”
禾凜淡淡一笑,朝寧梓韻投去一個安撫的眼神,隨之離去。
迴廊之上,只剩亙安與寧梓韻二人。寧梓韻早已轉過身去,假裝在擺弄身旁開得正盛的鈴蘭草。
她正要觸碰那一串潔白的花苞,卻被一隻溫熱的大手覆住,隨即被拉到面前細細擦拭。
“鈴蘭草全株有毒,只可遠觀不可近碰,這你都不知道?”亙安眉心微蹙,語氣雖是責備,動作卻溫柔得過分。這種突如其來的親暱讓寧梓韻感到極為不適。
她下意識地想抽回手,卻被他更用力地攥緊。
“別亂動。一會兒讓李鶴打盆清水來洗洗,別再亂摸,更別揉眼睛。”
寧梓韻抿唇不語,神色有些怔忪。
“怎麼了?是朕弄疼你了?”亙安低下頭,瞧見她手腕上那一圈由於他剛才衝動拉扯留下的粉紅痕跡,眼中閃過一抹懊悔,“朕……朕不是故意的。朕知道你與他是舊識,難免多說幾句,可朕就是……忍不住。”
看著你對他笑得那麼燦爛,朕心裡就像被火燒一樣。你從未這樣對朕笑過。
“沒事,臣妾皮膚本就容易泛紅,不疼的。”寧梓韻平靜地抽出手,轉過身去,“宴席快開始了,走吧。”
掌心驀然落空,亙安心中一陣悵然。他看著寧梓韻今日為了宴席特意換上的粉嫩宮裝,裙襬如春日海棠輕曳,髮間的蝴蝶簪子隨步生姿。額前那一枚紅寶石垂珠,襯得她本就清麗的容貌多了一絲勾人的嫵媚。
他怔在原地。從前,他從未認真看過她嗎?他竟不知,她的美竟這般驚心動魄。不似後宮佳麗那般刻意雕琢,而是一種即便冷若冰霜也讓人想奮不顧身靠近的純粹。
她美得這般動人,竟讓他心底生出一股從未有過的陰暗執念——想把她藏進深宮的最深處,只留給自己一個人看。
作者有話說:
無
第21章
東南側正舉行著君臣間的宮宴, 亙安親自帶著皇后出席,重視之意昭然若揭。
整座麟德殿內燈火通明,巨大的紅燭燃燒著,將杯籌交錯間的影子拉得極長。絲竹管絃之聲不絕於耳, 舞姬們在大殿中央輕盈旋轉, 如同一朵朵盛放的雲霞。然而, 這滿殿的繁華熱鬧, 卻掩不住座上那兩位尊貴之人口中若有若無的清冷。
要知道, 即便淑妃一向受寵,這等君臣同歡的正式宴席, 她也從未有過列席的資格。過去三年,她曾數次在亙安耳邊撒嬌痴纏, 想求個同席的機會, 卻總被他以三言兩語輕飄飄地搪塞過去。那時候,眾人都以為這是帝王對後位的最後一點尊重,卻不知那其實是亙安內心深處的一種刻意。
宴席下方,群臣談笑風生, 目光卻總是不自覺地往高位上那一抹紫色的身影上投去。眾人心中的揣測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皇上對這位皇后的情意,究竟到了幾分?是前些日子的雷霆之怒後為了安撫寧家做的戲, 還是真的……轉了性子?
更讓人感到震驚的是, 皇后的容貌與傳聞中那“貌醜驚聖”的模樣簡直是大相徑庭。此刻的寧梓韻, 坐在鳳椅之上, 下頜線分明而柔和,肌膚如新雪初融般白皙無暇, 那一雙狐狸眼在燈火下流轉著清冷而疏離的光。哪裡像是傳聞中那個被蠱毒毀了容、連面紗都不敢摘下的棄後?
臣子們面面相覷,暗自嘀咕:那些流言八卦,果然是害人不淺。若非親眼所見, 誰能想到這鳳儀宮的主子竟是這般天香國色?
相較於底下官員們各懷心思,坐於上首的寧梓韻心中倒是風平浪靜。她端坐如松,儀態萬千,哪怕是端起茶盞的動作都挑不出半點錯處。於她而言,作為皇后出席這樣的場合,不過是履行份內之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