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她語帶遲疑,略帶憂色地瞥了禾凜一眼。見他微微頷首示意她繼續,而阿元等人依舊一臉迷茫,她才低嘆道,“若我沒猜錯,方若此去,大概是命不久矣了。”
“什、什麼!”青蕪向來被寧梓韻保護得極好,聞言忍不住驚撥出聲,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寧梓韻並未停頓,語氣也隨之變得冷凝:“至於背後那人,為何大費周章選一名身份卑微的賣花女來散播所謂的古宅奇談,其實不難猜。市集人潮混雜,唯有賣花的女子能借著叫賣之名四處走動,且不惹人懷疑。一回生二回熟,奇聞自然不脛而走。等整個月霞鎮都陷入這種莫名的恐慌,那人想要的效果,也就達成了。”
“可我怎麼越聽越糊塗,那人費這麼大勁,到底想達到什麼目的?”阿元終於忍不住撓了撓頭問道。
寧梓韻挺直了背脊,輕輕扶正了髮間那根微松的簪子,緩緩開口:“很簡單——他想讓某個特定的人知道這件事,並引導此人出手探查。而在月霞鎮,能引起這般動靜且有能力查下去的“貴人”,似乎只有我們。”她語聲一頓,轉而看向禾凜,眼神幽深,“至於那個人針對的是誰……我暫時還無法斷定。但這支帶血的金釵,也許就是他遞過來的開局柬帖。”
“啪、啪、啪。”
清脆的掌聲忽然響起。禾凜噙著笑意推著輪椅上前,在寧梓韻略顯僵硬的注視下,極其自然地伸手將那根微斜的簪子重新插穩。他的指尖似是不經意地掠過她的鬢髮,拂起一縷冷香,那動作溫柔得近乎曖昧。
“寧寧果然聰慧過人,倒是不枉費當年在府上授課時,你總喜歡躲在牆角偷聽的那份苦心。”
這語聲含笑,卻像一團火,瞬間點燃了空氣。
寧梓韻的臉漲得通紅,彷彿火燒雲一般。見青蕪和阿元他們眼神複雜,一副“原來還有這段往事”的看熱鬧錶情,她羞惱得直跺腳:“不准問!更不準提!”
她咬了咬牙,語速飛快地找補道:“兒時舊事不值一提,眼下最要緊的,是立刻加派人手盯著方若,保住她的命,我們才能順著這根線摸到大魚。”
這一番欲蓋彌彰的辯解,聽在眾人耳裡卻更添了幾分粉色的旖旎。識趣的下屬們紛紛低頭掩唇而笑,屋內的氣氛倒是因為這一鬧,散去了幾分方才審訊時的陰冷。
禾凜看著她那副想惱卻又透著嬌氣的模樣,心癢難耐,只得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茶水抿了一口,強行壓下心頭那股想要逗弄她的慾望。
*
夜色逐漸低垂,別院中的燈火在風中搖曳如豆。窗外的月光清冷如刀,像是要將這人間所有的秘密都剖開。
正廳裡,氣氛再度陷入了沉寂。
寧梓韻端坐在案前,面前的花茶早已沒了熱氣。她指尖無意識地轉動著一支樣式古拙的簪子,簪身上透出的冷意,彷彿連線著某種被塵封的血色記憶。
一旁的禾凜斜倚在長榻上,目光始終膠著在她身上,未曾移開過片刻。他敏銳地察覺到她眉心那抹化不開的微蹙,正欲開口寬慰,便聽見外頭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緊接著,康騰匆匆撞進門,顧不得擦去額上的冷汗,便“噗通”一聲伏身行禮。
“主子,出事了……方若,死了。”
室內瞬間死寂。寧梓韻手中的簪子“啪”地掉在桌上,她猛地抬頭,眼底滿是驚愕。
“……怎麼死的?不是讓你們在成衣鋪外守著嗎?”
康騰低垂著眼,嗓音沙啞:“人是死死守著的。可她進入成衣鋪試衣後,足足兩刻鐘未出。我們衝進去時,後窗已被撬開。最終在西巷的一處廢棄民居中發現了她的屍身。她背對著門口跪坐在地,被人以利簪穿透後頸,一擊斃命……現場,還留有血書。”
“血書?”青蕪緊緊捂住嘴,臉色慘白如紙,“難道又是……”
康騰點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張臨摹的圖紙,眉頭緊鎖:“屍體後頸處插著的,正是與方若先前佩戴的那支極為相似的仿製簪子,上面刻著一個“平”字。至於那牆上的血書……寫的是“查下去”。”
查下去。
簡簡單單三個字,在這陰冷的深夜裡,卻像是一道來自地府的索命符。
寧梓韻攥緊了拳頭,指關節由於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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