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梓韻目光一閃:“易容之術?還有那利落的一擊斃命……”
“是死士。”禾凜接過話頭,眉頭微蹙,“只有各大家族私下培養的死士,才有這般精密的殺人手段和掩藏身份的本領。”
死士出動,意味著這背後的水,比他們想象的還要深。
寧梓韻握緊窗沿,喃喃道:“會易容,能模仿筆跡,且對我的家事瞭如指掌。除了她,我想不到別人……”
“不對,我娘性子溫順,絕不會殺人的。”她猛地搖頭,似乎想把那個荒誕的念頭甩出去。
禾凜看著她焦慮不穩的模樣,開口,語氣是不容置疑的果決:“不要亂了陣腳。此人未必是你母親,但定是瞭解你母親的人。他費盡心思布這一場局,就是想讓你自亂陣腳,引你入甕。”
他伸手,隔著衣袖輕輕按了按她的手臂:“你已經做得夠好了。走,陪你出去散散心。”
“這種時候,哪有心思出去?”寧梓韻不解。
“此人既然想演這出《局中局》,那我們就乾脆把戲看全。”禾凜唇角微勾,“今日鎮上有戲班子,你不是愛看嗎。陪你去透透氣,戲文中藏著世道真相。”
*
不多時,兩人抵達了鎮中的戲臺。
祈願節未歇,此時的戲臺周圍人聲鼎沸。幕布拉開,笙簫驟起,臺上演的正是一齣悽婉的《後宮怨》。
臺上的旦角唱腔哀怨,訴的是帝王寵妃滅妻,皇后在深宮中孤立無援的悲涼。當那句“紅顏淚,玉階聲,誰人記得正宮名”落下時,寧梓韻的心尖竟也跟著顫了顫。
她看著臺上那道披著鳳袍、卻滿目瘡痍的剪影,彷彿看到了自己舊時在鳳儀宮的那些冷寂歲月。
“戲中人,原來也是局中人。”她苦澀低喃。
她想起那些年在鳳儀宮的夜晚。亙安從不去,燈油燃盡,她一個人守著一殿的黑。那時候她以為是自己不夠好,後來才明白,再好也沒用——有些人的眼裡,根本沒有裝她的位置。
禾凜側頭望她,見她神色黯然,甚至手心都沁出了細汗。他低聲招了招手,片刻後從侍者那裡接過一盞清涼的冰酪,推到她面前:“吃點涼的壓壓驚。”
寧梓韻接過,指尖觸碰到他溫熱的掌心,那股暖意瞬間穿透冰涼,直抵心底。
“你怎麼總知道我什麼時候需要什麼?”她輕聲問。
禾凜只是淡淡一笑,沒有回答,眼神落在臺上那出正演到高潮的戲裡。
臺上皇后在冷宮中染病垂危,臨終前唱道:“既是深宮夢一場,來世不願再為妃。”
寧梓韻眼底泛起一層薄薄的水霧,忽然問道:“三哥,如果一個人活著的意義是為了守一個夢,可夢碎了,他該怎麼活?”
禾凜看向遠處搖曳的燈籠,聲音極輕卻極其堅定:“若是舊夢碎了,那便由我……陪你築一個新夢。你不是那戲臺上的籠中鳥,別把自己困在那段過去裡。”
寧梓韻垂眸不語,半晌才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她把那盞冰酪擱在膝上,沒有再開口。臺上的戲還在唱,人聲嘈雜,她卻只是坐在那裡,看著那道鳳袍的背影慢慢走向臺子深處,走進佈景裡的那片虛假的黑暗。
*
入夜,客棧內。
棋盤上黑白對峙,廝殺正酣。禾凜凝視著局勢,指尖捻著一枚黑子,暗衛的回報聲冷冰冰地落入他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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