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梓韻向她行了一禮,落落大方地在指定的位置坐下。
席間起初還算平靜,不過是些尋常的問候與奉承。寧梓韻一一應對,不冷漠也不熱絡,遊刃有餘。
席間有人遞上一盞清茶,寧梓韻端起來,鼻子先於手動了一下,隨即不動聲色地把茶盞擱回去,換了另一隻碟裡的點心。這個動作極小,除了坐在她斜對面的何太后,幾乎沒人察覺。
何太后的手指在桌沿輕輕一頓,笑容沒變,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評估——這女人的鼻子,比她想象的更靈。
“郡主從大周來,想必是個見過世面的。”何太后放下茶盞,語氣轉為意味深長,“只是哀家聽說,大周的皇后當年死於一場大火,最後連骨灰都沒找全。哀家瞧著郡主這身段、這氣度,竟有幾分相似,不知是不是哀家老眼昏花了?”
宴桌上的貴婦們瞬間噤若寒蟬,連呼吸都輕了。
寧梓韻端起茶盞,淺啜一口,放下,動作不疾不徐:“太后娘娘真是見多識廣,連大周那位死掉的廢后都記掛著。只是那位可憐的娘娘已經魂歸天際,太后娘娘何不讓她安息?若是想找人說話解悶兒,錦城裡活著的人多得是,不必去招那些死人的魂。”
幾位貴婦俱是低下頭,拼命忍著笑。
何太后臉色微僵,隨即換了一副惋惜的神情:“哀家也是一片好心,想著郡主初來乍到,這錦城權貴雲集,不乏有些落井下石之徒。哀家這長樂宮,永遠是郡主的容身之處。”
“太后娘娘的好意,臣女心領了。”寧梓韻淺淺一笑,放下茶盞,語氣中透著一股讓何太后如鯁在喉的平靜,“地獄雖然可怕,但若地獄裡的王願意為你撐一把傘,那這地獄,臣女也待得下去。”
這話說得四兩撥千斤,在場所有人都聽懂了她的意思——她不需要何太后的庇護,而且她對禾凜的信任,也不是何太后幾句話能動搖的。
何太后盯著她看了許久,那張保養極好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了一絲真實的裂縫。她放下杯盞,擺了擺手:“郡主舟車勞頓,今日就先到這裡吧。”
寧梓韻起身,再行一禮,轉身離去。走出暖閣那一刻,她沒有回頭,腳步不停,連背影都透著一股子凜然的寒意。
宮道上,青蕪攥著帕子,壓低嗓子道:“姑娘,您剛才那句話,說得真解氣。”
寧梓韻沒有答話,只是垂著眼,把手爐握得更緊了一些。茶盞裡那股若有若無的異味還在鼻尖。她認得,那是極淡的“情蠱引”,單獨聞不出,混在茶香裡更難察覺。若不是她這幾年反覆接觸過各類香藥,今日大概就喝下去了。
何太后的手段不止一套,這不過是個試探。
她捏緊手爐,抬頭看了看那片壓得很低的秋雲,往前走去。宮牆兩側的白楊葉子已經開始落了,在石板路上鋪了薄薄一層,踩上去沒有聲音。長樂宮在她身後漸漸遠去,暖閣裡那幾位貴婦的眼神也跟著遠去。她們裡頭有真心示好的,有奉命觀察的,有純粹來看熱鬧的,寧梓韻一個個都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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銜芳閣後方,有一間極少有人知曉的密室。
密室四壁佈滿了大秦各地的密報與輿圖,正中擺著一張簡樸的案几,燭火昏黃,將那一片墨跡縱橫的圖紙映出深深淺淺的陰影。
站在圖紙面前的男人,此刻沒有坐在輪椅上。
他站得筆直,脊背如松,那雙原本被錦被覆蓋的腿,此刻穩穩地立在地磚上,沒有半分顫抖。身量頎長,整個人在燭火下投下一道筆直的影子,和那把空著的輪椅並排。
阿元守在角落,頭低得幾乎要貼到胸口,連大氣都不敢喘。跟了主子這麼多年,他見過主子殺人不眨眼,見過主子在朝堂上談笑間將政敵一網打盡,卻從沒想到,讓主子藏得最深的東西,不是權術,而是這雙腿。
禾凜的目光落在輿圖上大周的位置,指尖緩緩劃過霄饒鎮的輪廓,最終定格在那道通往大秦的山道上。三年了,他用盡了所有的耐心,將那雙腿藏在輪椅和錦被之下,只為了靠近那個女人。
“康騰如何?”禾凜開口,聲音沉穩,沒有絲毫病中的虛弱。
“回主子,已護送郡主平安出了長樂宮。”阿元小聲道,“郡主走時神色如常,瞧著沒受什麼委屈。”
禾凜沉默片刻,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弧度。
他收回手,轉身,走向密室角落那架輪椅。動作熟練地坐下,將錦被仔細地蓋回原處,每一道褶皺都調整到那個慣常的、略顯無力的姿勢。
。去下演得還戲場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