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祝家靈主,她對這種藥草再熟悉不過。那是產自大周極南之地的秘藥,平時無礙,卻是啟用情蠱的最佳媒介。她原本以為服下了墨幽草與赤血參,加之自己昨夜對自己下針,體內的情蠱已經徹底沉睡,可此時這股香氣,就像是在死灰中投入了一點火星。
一股難以言喻的燥熱感從她的丹田處猛然躥起,順著脊樑直抵天靈。那種疼不再是流於表面的針扎,而是如同千萬只螞蟻在啃噬她的精血,每一個毛孔都在拼命地戰慄。
“寧寧?”禾凜察覺到了她的異常。他發現她原本握在袖中的指尖從冰涼變得滾燙,甚至在不住地打顫。
“別……別看我。”寧梓韻死死咬著牙,因為劇痛,狐狸眼尾泛起了一抹驚心的紅。她感覺到那股冰涼的藥力正在迅速潰散,鬢角處那種被強行壓制的霜白色,正在叫囂著要衝破禁錮。
她之前費盡心機喝藥染髮,就是為了這一刻能體面地站在他身邊,全了大秦的顏面。可她沒算到亙安會瘋到在大秦的祭天大鼎裡動手腳。
“白髮……不能在這兒……”她呢喃著,想要後退,卻被禾凜一把在袖中死死拽住了手腕。
“有我在。”禾凜低聲喝道,那聲音透過風雪,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偏執。
祭天大鼎中的火焰越燒越旺,由於引靈香的作用,那煙氣在這一刻幻化成了一種詭異的淺紅色。臺下的百姓們也察覺到了異樣,議論聲漸漸沸騰起來。
“怎麼回事?那煙怎麼是紅色的?”
“快看昭陽郡主,她怎麼了?那斗篷怎麼在抖?”
官員中,何家派系的成員終於露出了得逞的陰笑。領頭的老臣踏前一步,朗聲道:“皇上!祭天煙色有異,此乃不祥之兆!莫非是上蒼在警示,這祭壇之上,有妖邪作祟?”
這一聲喊,瞬間讓氣氛降至冰點。
城樓陰影裡的亙安站直了身體,他看著寧梓韻那搖搖欲墜的身影,眼底滿是病態的期待。他要讓她在大秦所有的子民面前現出原形,要讓她在那一頭白髮前明白,除了回大周,除了待在他身邊,她這輩子無論去哪兒都只會是被唾棄的妖異。
風雪在這一刻驟然加劇。
寧梓韻靠在禾凜懷裡,眼前一陣發黑。她聽著他那急促卻努力平穩的呼吸,感受著他那雙為了護住她而死死撐在漢白玉石柱上的腿,心如刀割。
“禾凜……放手……”她哀求道。只要他放手,把她推出去,他依然是大秦最正統的君王。大不了,這滿城罵名她來背,祝家的血債她來償。
可禾凜沒有放手。他反而將她的手拉得更緊,甚至在眾目睽睽之下,藉著寬大斗篷的遮掩,將她整個人半攬進懷裡。
“我不放。”他在她耳邊低吼,帶著一股毀天滅地的瘋狂,“寧寧,我說過,這輩子哪怕是死,我也要拉著你一起。這大秦若是容不下你,我便毀了這大秦!”
寧梓韻渾身一震。她想,這個人是真的瘋了。
就在這一刻,祭天大鼎中的火苗猛地躥起數丈高。
在那赤紅色的煙霧中,寧梓韻鬢角處那一抹被藥力強行壓制的霜白,如同被野火引燃的枯草,在那眾目睽睽之下,順著那一頭柔順的黑髮,以一種驚心動魄的速度蔓延。
大雪紛飛,茉莉冷香。
原本烏黑如墨的長髮,在這寒風中瞬息變色。每一寸黑色都被那妖異的霜白取代,轉瞬之間,寸寸成雪。
“啊!看啊!她的頭髮!”臺下響起了一片驚恐的尖叫。
“白髮!那是祝家的妖女!果然是她剋死了祝家,現在要剋死大秦了!”
“處決妖女!祭天求雪停!”
百姓們的希冀瞬間轉為了憤怒與恐懼。在大秦的傳說裡,靈主白頭乃是天降橫禍。原本對太子的擁戴,在這一刻被名為“迷信”的恐懼所吞噬。
何家的老臣趁機跪地大喊:“皇上!妖女現世,大秦危矣!請皇上順應天命,處決昭陽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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