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梓韻冷笑一聲,指尖在案几上輕輕叩動,節奏沉穩卻帶了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道:“果然不死心。她們既然想在大典前夕玩陰的,我們就給她們搭一個更大的戲臺。傳我的話給各司管事,大典當天的香料、祭品、甚至是給文武百官回禮的錦盒,在進入泰安殿之前,必須經過重華宮藥廬的“絕靈香”薰染。”
“我擔心的不是死人,是那些能控制活人的玩意兒。”寧梓韻眼神一凜,“龍若回頭,必有血祭。這本是何太后發瘋時吐出來的讖語,但我這雙眼睛,卻認出了那殘紙上的月支咒文。既然有人想在那一天請龍“回頭”,那我就讓這龍,在回頭的一瞬間,先把那些心懷鬼胎的雜碎給撕碎了。”
她展開絹帛,硃砂筆在“泰安殿祭天”的那一欄重重劃了一個圈。那一處位置極高,風也最大,若有人要在高處動巫蠱之術,那是最好的祭壇。
寧梓韻一邊勾劃,腦海裡一邊掠過這幾日錦城內外的動靜。阿元依舊未歸,李思然在大周的訊息也徹底斷絕,這種極致的安靜,反而更像是暴雨將至前的窒息。
她想不明白亙安為何這一世如此偏執,但她很清楚,她欠禾凜一個乾淨的春天。為了這個春天,她不介意把這百花林變成殺人的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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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寧梓韻緊鑼密鼓地佈置防線時,宸極殿卻陷入了一種截然不同的、甚至有些詭異的氣氛中。
殿內,原本應當批閱奏摺的御案上,此時竟然鋪開了一卷大秦開國時期的“立後大典”規制。
禾凜坐在龍椅上,盯著那圖捲上的“鳳輿迎親”流程,鳳眸中閃爍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專注,可在那專注之下,卻藏著一抹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侷促與緊張。
“小言子。”禾凜突然開口,嗓音沙啞。
“奴才在!奴才在呢!”小言子趕忙倒騰著小碎步湊了上去,心驚膽戰地抹了把額頭的虛汗。
“你說,若是在那萬壽節大典上,朕除了萬壽節的賀禮,再給寧寧一份驚喜……她會受驚嗎?”禾凜指尖輕撫過那圖捲上關於“鳳冠”的硃筆批註,眼神瞬間柔和得不像話,“朕總覺得,司衣局做的那些樣式太繁瑣,太重。寧寧的身子骨弱,那一頭銀髮又薄,若是冠子太沉,她在那祭天台上站久了,頸子怕是要疼的。”
小言子嘴角抽了抽,心說我的萬歲爺誒,那可是皇后的鳳冠,全大秦最好的金匠熬了多少個通宵才弄出來的,您這會兒竟然擔心人家頸子疼?
“皇上,郡主那是何等神采?只要是您送的,便是千斤重,郡主心裡也是甜的。再者說了,咱們大秦的皇后翟衣,內襯可是加了最輕省的冰蠶絲,穩當著呢。”小言子伶俐地找補道。
禾凜抿了抿唇,重新靠回椅背,眉宇間的冷戾之氣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情竇初開”的笨拙。
“不成。你去,再去一趟重華宮。”禾凜坐直了身子,語氣嚴肅得像是要下達什麼殺伐果斷的聖旨,“寧寧這幾日忙著操持大典,朕瞧著她清減了不少。你尋個機會,避開寧寧,單獨問問青蕪那個丫頭。問問寧寧最近有沒有什麼特別想要的物件?或者是……有沒有什麼她看著極不順眼的東西?”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帶了一抹不確定的探究:“朕記得,在大周的時候,她曾因為鳳儀宮裡的一盆紅芍藥而發了半天的呆。她到底是喜歡紅的,還是喜歡月白色的?還有,她最近調香時,有沒有唸叨過哪味藥材找不著了?或者是錦城哪間鋪子的紅棗糕更好吃些?”
小言子聽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心裡犯嘀咕:這還是那個大典上震碎金針、一劍封喉的殺神皇上嗎?這簡直是個為了討心上人歡心而患得患失的毛頭小子啊。
“奴才領命!奴才這便去,保準打探得清清楚楚,還不讓郡主察覺半分!”小言子打了個千兒,正要退下。
“等等。”禾凜又叫住了他,鳳眸中閃過一抹深沉,“若是重華宮裡哪處擺設舊了,或者是寧寧嫌炭火太燥了,你立刻回來告訴朕,朕親自去內務府揭了那些管事的皮。”
“是,是,奴才明白!”
兩刻鐘後,重華宮西側的抄手遊廊盡頭。
小言子賊頭賊腦地躲在一根合抱粗的廊柱後,見青蕪正提著一籃子剛洗淨的茉莉花瓣走過來,趕忙捏著嗓子輕喚:“青蕪姑姑!這兒!往這兒瞧!”
青蕪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手一抖,籃子險些掉在地上。她定睛一瞧是小言子,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走過去壓低聲音道:“言公公,你不在宸極殿伺候皇上,跑這兒來扮什麼土地爺?這宮裡現下正緊著呢,仔細被禁衛軍當成細作給拿了。”
小言子趕忙合十作揖,一連串的好話跟不要錢似的往外蹦:“好姑姑,奴才是受了聖上天大的重託而來的。皇上這幾日心裡跟貓撓似的,惦記著郡主呢。皇上想問問,郡主這幾日吃得可好?睡得可香?還有……郡主私底下有沒有跟你念叨過,想要點什麼特別的小玩意兒?”
青蕪看著小言子那副認真的模樣,心思轉了轉,隨即露出一抹促狹的笑:“喲,皇上這是想通了?想在那萬壽節給咱們姑娘一個天大的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