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寧梓韻把那份脈案收起來,語氣平穩,“你辛苦了,這幾個月來回奔波,我都記著。”
鍾老站起來告了退,青蕪送他出去。
寧梓韻坐在外殿,把那份脈案在手裡翻了翻,然後擱在案几上,靠回椅背,看著樑上的那盞燈出神了一會兒。
定魂草三月療程走完了兩個月。情蠱受壓比預估快。底脈開始回填。
但鍾老最後那句話也是真的。
她想起禾凜這兩個月溫養時的狀態。他每次進來,都是在她旁邊落座,左手與她的掌心貼著,右手扣在她的腕上,大概維持一炷香左右的時間,結束後他會坐一坐,喝兩口茶,才重新去外殿處理摺子。他從來沒有提過那段時間自己身體上的任何感覺,寧梓韻有一次問他累不累,他說不累,然後就把話轉開了。
他每次溫養結束,那雙手都比開始的時候涼一些,不明顯,但在她手心裡壓著的時候她能感覺到。
青蕪送完鍾老回來,站在門邊,見她在出神,沒有先說話,只是走過去把那盞燈的芯撥了撥,讓燈亮一些。
寧梓韻轉過頭,說:“青蕪,你去幫我看一下,皇上今日在哪裡。”
青蕪去了,過了一會兒回來:“在宸極殿,兵部有人過來,說是邊疆的事,估計要一個時辰才能回來。”
“嗯。”寧梓韻站起來,走回內殿,在案几旁坐下,提筆,鋪開一張素紙,開始寫東西。
她寫的不是摺子,也不是信,是一份用藥的記錄表,她把鍾老那份脈案裡的數字重新整理了一遍,按時間順序列得清楚,然後在最後空白處,用小字寫了一行:真氣輸送頻率過密,請酌減。
她把那張紙對摺,壓在案几上,等禾凜回來。
禾凜回來的時候,她正在翻另一本書,是本地方誌,裡頭有一章寫的是南疆山脈的地勢。他進來,她指了指案几上那張對摺的紙,沒有多說。
他拿起來展開,看了一遍,然後把那張紙重新摺好,放進袖裡,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鍾老來過了?”他問。
“來過了。”寧梓韻看著他,“他說底脈開始回填,是好事。但他也說,你那種頻率長此以往,經脈會有虧損。”
禾凜沒有否認,也沒有解釋,只是靠進椅背裡,像平時一樣看著她。
寧梓韻繼續說:“我不是要讓你停,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知道這件事。你自己決定頻率,但你要告訴我你的狀態,不要說不累。”
禾凜沉默了一下。
“有時候會有點重。”他說,這次沒有把話繞開,“結束之後過半個時辰就好了,不影響摺子。”
“那就把每次的時間稍微縮短一點,”寧梓韻說,“鍾老說底脈已經開始回填,不需要再用最大的量了,小一些的量也可以。”
禾凜看著她,沒有立刻答。
寧梓韻等著,也沒有催他。
“好。”他最後說。
寧梓韻把那本地方誌重新翻到剛才的那一頁,低下頭看了看,然後抬起頭,指著那一章說:“我在看月歸山那一帶的地勢。”
禾凜的眼神微微一收,往那本書的方向看了一眼。
“阿元帶回來的那個楠木匣子,”寧梓韻把書放下,聲音很平,“裡頭的東西,我還沒有仔細看過。你有沒有跟阿元談過月歸山那邊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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