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藥媚君心(重生)【完結】》第147頁 作者有話說(2)

作者:墨容綰·21天前

寧梓韻腳步一頓,握著禾凜的手不自覺地緊了幾分。禾凜不動聲色地放緩腳步,帶著她在茶棚附近一處賣糖水的攤位前坐下,既不顯得刻意,又恰好能聽見那邊的談話。

“可不是嘛。”另一個老者接話,“錦雲閣那位祝坊主,孤僻是出了名的,尋常人哪能近她的身,我家那丫頭去年想求一幅嫁衣的繡樣,排了三個月的號都沒排上,後來還是託了鎮上王員外家的關係,才勉強見著了一面,繡樣倒是好,可那位坊主自己,愣是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說。”

“我倒聽人說,”一個聲音沙啞的老者湊過來,壓低了些聲音,“她左手腕上有一道疤,夏天也不肯捲起袖子,繡活做得再熱,也是長袖遮到手背。有回我家那口子去送繡線,瞧見她伸手接東西,袖口滑下來一點,那疤瞧著不像是尋常磕碰留下的。”

寧梓韻的手驟然收緊,指節抵著糖畫的竹籤,幾乎要折斷。

“話是少,手藝卻是真好。”先前那個老者點頭,“我家老婆子前年去世時穿的那身壽衣,上頭的牡丹,就是錦雲閣繡的,針腳細得跟畫上去似的,鎮上別家繡坊都說學不來那個針法。”

“聽說那針法是祖傳的,”旁邊一個一直沒說話的老嫗忽然插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哪家的祖傳,這位祝坊主來咱們蘇微縣也就七八年光景,剛來那會兒,誰都不知道她從哪兒來,孤身一人,租了那間鋪子,愣是憑著一手繡活,把日子撐起來了。”

寧梓韻的心猛地一跳,屏住了呼吸,生怕錯過半個字。

“七八年前來的?”那穿青布短打的老者問,“那倒是巧,我記得那一年,後山的靜雲觀也是那時候開始有人常去上香的。”

“可不就是錦雲閣那位嘛。”老嫗壓低了些聲音,帶著幾分說閒話的興味,“我家就住觀後頭,瞧得清楚,這位祝坊主,每月初一十五,雷打不動,天還沒亮就提著一籃紙錢香燭上山,從不讓人跟著,燒的什麼,給誰燒的,從來不說,這麼多年,街坊鄰居都猜,大約是給哪個故去的親人,只是聽說……”

她說到這兒,忽然頓了一頓,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了。

“聽說那紙錢上,寫的不是別的稱呼,是‘女兒’。”

寧梓韻手裡的糖水碗,“哐”地一聲磕在了桌上,碗裡的水濺出來一些,落在她指尖,涼得刺骨。

茶棚裡幾個老者聞聲轉過頭來,那老嫗的話也跟著停在了半空,沒有再往下說去。

禾凜已經站起身,一手扶住寧梓韻的肩,一手不動聲色地往桌上多擱了幾個銅板,朝著幾位老者頷首致意:“拙荊手滑,叨擾幾位了。”語氣客氣得很,將那點詭異的安靜輕輕帶了過去。

幾位老者也只當是尋常的小插曲,擺擺手又重新圍坐說起別的話來,沒再多留意這對路過的年輕夫婦,茶棚裡的閒談聲很快又熱鬧了起來。

禾凜帶著寧梓韻轉身離開茶棚,沿著河邊走出一段路,才放緩了腳步。他低頭看她,見她臉色發白,嘴唇都沒什麼血色,握著她的手,能感覺到那隻手冰涼一片,還在微微發顫,指節也比方才在茶棚時攥得更緊了。

“我沒事。”寧梓韻先開口,聲音卻抖得不成樣子,“我就是……沒想到,會從旁人嘴裡,聽到這樣一句話。”

禾凜沒有說話,只是把她往懷裡帶了帶,擋住河邊吹來的風。

“女兒。”寧梓韻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像是要把它嚼碎了,確認每一個音都沒有聽錯,“這麼多年,她竟一直當我已經死了,還要每月兩次,瞞著所有人,去後山給我燒紙。”

她的聲音越說越低,到最後幾乎只剩氣音,眼眶卻控制不住地紅了起來。

禾凜伸手替她拭去眼角溢位來的那點溼意,沒有立刻說話。半晌,他才低聲開口:“靜雲觀,離這兒不算遠。”

寧梓韻猛地抬頭看他。

“今日先回去,讓阿元再細查一查那觀裡的香火簿,”禾凜說,語氣放得很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若那紙錢上當真寫著‘女兒’二字,燒的日子、用的稱呼,總該有跡可循。這一回,我們不必再隔著竹簾猜測了。”

寧梓韻望著他,喉頭一陣發緊,半晌才點了點頭,聲音哽咽:“好。”

兩人沿著河邊往客棧方向走,身後的茶棚漸漸遠去,寧梓韻的手心卻還是涼的,攥著糖畫的竹籤,掌心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她忽然想起母親那雙繡花鞋還放在月霞鎮的空棺裡,腐朽了那麼多年,原來從來都不是她葬下的那個人,而是她在某個不知名的雨夜,親手為自己佈下的一場假死。

走到客棧門口,寧梓韻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那條河,水面被夕陽染成一片淺金,遠處隱約還能看見錦雲閣那一帶的屋脊輪廓。她站了片刻,才轉身跟著禾凜走進客棧,腳步比來時沉了幾分。

禾凜站在她身後,沒有出聲打擾,只是抬手替她將被風吹亂的鬢髮,輕輕攏到了耳後,那支淡粉色的絹花,依舊穩穩地簪在原處,他指尖觸到她耳際,比方才在巷口時更冷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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