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亥垂下眼睫,修長的手指從廣袖中探出,掌心裡躺著一枚流轉著瑩潤微光的珠子。光芒純粹得不染一絲凡塵濁氣,盈盈一握間竟似有萬千琉璃星光在其中明滅生息,將聞亥原本修長的手指映得近乎透明。
“永珍心珠,”聞亥的聲音聽不出什麼起伏,“可以修補神脈。”
二哥嘖嘖稱奇:“這世上還有這樣的東西呢?我還以為古往今來都有沒幾個傻子割自己神脈,原來竟也有對症的天材地寶,果然是世事玄妙,毒蛇出沒之處三步之內必有解藥啊。”
聞亥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不是很想解釋,簡單道:“塵念凝成的珠子罷了。”
二哥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原本想伸手拿過來仔細端詳,指尖都伸到一半了,這一下卻觸電般猛地收回手連碰都不敢碰了,反覆確認:“塵念?神仙若替凡人了卻心願不是才會得到一縷塵念嗎?你這是攢了多少,都能凝成一顆珠子了!”
他回頭神色震動地看向我,眼神十分複雜,跟我和沈道固解釋:“這塵念是一個心願達成之後,自然而然從凡人心頭脫落的一縷靈光。是凡人最純淨的感激與託付,不含香火供奉裡的功利,也不帶祈求時的私慾。對神仙而言,塵念是功德,也是修為。若說能續神脈,那確實也能,不過那得多少才能填補上你這底子啊!”
聞亥涼涼看了我一眼,冷不丁補充了一句:“我帶的還是太少了。”
二哥見勢頭又有不妙的跡象,趕緊拔高了嗓門誇張地試圖打圓場:“那你這兩百年豈不是相當於白修煉了!能攢這麼多塵念那不得不眠不休不分晝夜地修行啊,攢下來的修為全白白送給姒墨了?這真是父母之愛子女為之……”
聞亥忍無可忍地一拂袖,用一道禁言咒堵住了二哥的嘴。
我低下頭,盯著聞亥掌心那枚永珍心珠,流光一圈一圈地轉,像一顆被捧出來的、還在跳動的心臟。
沈道固在桌下輕輕捏了捏我的手。我轉過頭看他,他的目光溫溫靜靜的,朝我點了點頭。
我於是吸了一口氣,認認真真看著聞亥的眼睛道:“……謝謝你,聞亥。”
聞亥偏過頭,似乎極不習慣我這個樣子,只留給我半張看不出神情的側臉。
二哥這時衝破了禁言咒,又大包大攬地替我張羅起來:“那還等什麼?聞亥下來一趟也不容易,擇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把神脈補了!”
沈道固起身:“我為你護法。”
聞亥唇角扯出一抹譏誚,眼皮都沒抬:“你護得了什麼?她與我本就出於同源,這天上地下只有我的神力能幫她化開永珍心珠。”
聞亥這話說得很不客氣,誰都聽得出是要趕沈道固出去的意思。
沈道固站在原地,他看了看那枚流轉著微光的永珍心珠,又深深看了我一眼。他是個絕頂聰明的通透之人,自然知道此刻怎樣做才是對我最好。
我有些無措地看向他:“我現在不是也挺活潑的麼,那要不……”
沈道固捏了捏我的手,溫潤地笑了笑:“你且安心留在這裡補脈。放心,我就在門外守著,不會離開半步。”
聞亥卻不知道又被誰惹著了,沒好氣地讓二哥也滾出去。
二哥一臉不可置信,指著自己的鼻子:“你又犯什麼病拿我撒氣?我跟你們的神力就不同源了?”
聞亥沒說話,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氣氛一時又有些凝滯。
聞亥忽然冷嗤了一聲:“廣化道君不是就在門外防著我麼,我還能把她怎麼樣不成?”
沈道固走過我身邊,寬大的衣袍遮擋下他的手指在我的腰側輕輕撫了撫,示意我不怕,然後退到門外,把門輕輕帶上。
寬闊空曠的大殿內,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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