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亥又不說話了。
殿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我想他或許是不滿意這個回答。
可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再解釋更多了。我已經不是小時候那樣, 能理直氣壯地質問他為什麼說話總是不說明白顯得自己很高深麼, 能腆著臉皮掐他的臉勒令他不許冷著臉和我生氣。
我只能乾巴巴地扯了扯唇角, 儘量讓自己的脊背端得直一些,姿態放得乖一些。
“過來。”良久,聞亥終於放過了這一茬,准許我過去補神脈。
我挪過去, 坐在他隔了一張青玉茶几的位置上。
他垂眸看了身側的空位一眼, 什麼也沒說, 修長的手指微微一攏,那枚永珍心珠便輕盈地懸浮於我們之間。
聞亥指尖凝起一抹幽黑的純粹水澤神力,絲絲縷縷地注入那顆珠子中。
頃刻間永珍心珠光芒大盛,化作幾縷溫潤柔和的靈光, 如春雨般淅淅瀝瀝向我身後而來。
我看見聞亥深深蹙眉。
他自己喃喃了一句:“怎麼衰弱成這個樣子。”
射向我的靈光在聞亥的操控下少了一半,我原本有些刺痛的脊骨漸漸舒緩下來,我能感受到本已破碎不堪的神脈在觸及這股同源的神力時彷彿久旱逢甘霖,沿著神脈的走向一寸一寸往下浸潤,暖意順著四肢百骸流淌開來。
我看著仍旋轉個不停的永珍心珠,它轉得我有些發暈有些發睏,按這個速度一絲一縷地將這顆盛滿塵唸的珠子盡數化開,我怕是有得等了。
這時聞亥冷不丁問我:“為什麼要割神脈?”
在這種靜謐友好的氛圍下,我自然不好在聞亥面前說什麼“覺得他們活著比我更有意義”、“不想活了萬念俱灰”之類的瘋話,那樣聽起來像是在控訴指責他當初在天罰臺前對我說的那些誅心之言。過去的事我已然不想再提。
我只好打了個哈哈:“那時候被凡間的纏綿愛情和兄弟情深感動到了唄,聞亥,你有沒有看故事的時候被裡面的人打動,很想為他們做點什麼的時候?”
“沒有,”聞亥的回答快得幾乎有些刻意,“我又不傻。”
我不知道為什麼有點生氣,心底彷彿有什麼舊日的委屈在隱秘地翻湧作祟,好像我每一次憑著一腔赤誠想做些什麼,在他們的眼裡都是胡鬧。他們對我千般嬌慣萬般縱容,可我心底的那些真心的話卻好像從來沒有被看見過。
於是我故意冷冷刺了他一句:“我第一次割神脈的時候不也是為了別人的故事麼。”
為了你,為了母親。為了一個不該有我的家。
聞亥輸送靈力的手忽然一抖。
懸在半空中的永珍心珠跟著劇烈地晃了一晃,盪漾出一圈不穩的光暈。
話一齣口我就很後悔,我明知道他替我上了天罰臺,明知道他心中亦有萬般苦楚,我明明已經下定決心過去的事不要再提,怎麼剛剛就那樣忍心拿從前的錐心之痛去扎他。
我想轉過頭去看看他,他卻忽然單手從懷中取出我從前的一方手帕,像小時候一樣遮住我的眼,不讓我看見他的神色。
他沒有說話。我不知道他是說不出來,還是不知道說什麼。
“對不起。”過了一會兒,我悶聲說。
“是我該說對不起。”我聽見聞亥的聲音很啞。
我聽見他長長地、近乎壓抑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啞著嗓子遲疑問我:“這些年我常常在想,如果那天……我不是讓言霽去尋你,而是我親自去找你,你會不會……和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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