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柔然人改變了策略。他們不再一味強攻缺口,而是將懷荒鎮圍住,不分晝夜地輪番佯攻、騷擾,總在守軍最為疲憊的黎明或深夜響起警鑼和喊殺聲,消耗守軍的體力和意志。
他們甚至驅趕著俘獲的邊民?到陣前,企圖瓦解守軍鬥志,卻被林又安嚴令以弓箭射退。
亂世之中,慈不掌兵,她不能拿大魏門?戶去成全自己的仁慈。
這就是瘋狂吞噬人心?人命的戰爭巨獸。
罵陣成了每日的例行公?事,因為主將林將軍是女子之身,柔然人的汙言穢語便格外下?作不堪。不過陣前罵陣本來就是互相攻心?,大魏這邊的表達未必就文明多少,因為草原部落上難免也有些不知廉恥的異常可罵的典故。
有時候梁為安詞彙量實在不夠了,養馬的老?胡還?能給她翻譯翻譯緊急補課。
接連七日里,有時梁為安與蔣玉霄等人會出?城迎戰,有時就相互罵著玩,全看這天誰罵得更爽了點兒。還?有一次真把小蔣氣急了,這孩子與小宋合力挽弓,一箭射斷了柔然軍團中的狼旗,嚇得柔然人又向後退了二里紮營。
戰爭的節奏在反覆的拉扯與消耗中變得沉悶而壓抑。守軍的箭矢日漸消耗,擂石滾木也漸漸見底,所幸柔然一直沒有越過北方新築的長城,懷荒鎮裡百姓飲食飲水並沒有危機。
但同樣的,這也就意味著柔然不可能透過長期圍城困死懷荒鎮,他們本來打得就是快速破城的主意。
因此城牆邊的慘烈攻防從未停止過。
小雪初飄的那夜,忽然一個傳令兵急急跑入營內大帳,一股寒氣捲入,和著傳令兵因急促而微微變調沙啞嗓音:“將軍,東北城牆下?的缸內聲響已經足以震起兩寸深的水面?,沈大人推測柔然人的地道已經挖到了三里外。”
帳內一靜,幾?位參軍校尉的目光齊刷刷投向林又安。
“果然來了,那就差不多就在今夜,”林又安從兵勢沙盤上直起身上,勾唇一笑?,“李參軍,到我們來助他一臂之力了。”
在預判的柔然地道可能的出?口附近,懷荒鎮守軍早已修建了數個簡易的磚石窯爐,旁邊擺放著巨大的牛皮鼓風囊。
士兵們無?聲而迅速地行動起來,將早已備好?的溼柴、艾草,以及燃燒後會產生大量辛辣濃煙的毒蒿草填入窯爐。
隨著李參軍一聲令下?,火把投入爐中,鼓風囊奮力拉動!
“呼——”
爐火驟然升騰,濃烈的黑煙順著預留的陶管被強行鼓入那條剛剛挖通的地道口。濃煙席捲而去,直撲另一端的柔然工兵。
地道另一端,正在奮力挖掘的柔然工兵猝不及防,被濃煙嗆得涕淚橫流,咳嗽不止,根本無?法視物呼吸。許多人因吸入過多濃煙而窒息倒地,地道內瞬間亂作一團,自相踐踏者不計其?數。
訊息傳回,守軍士氣大振。這些日子裡,將士疲憊,箭矢日少,風雪嚴寒,傷者哀嚎不絕,這難得的一勝,終於令人升起一股得以喘息的慰藉。
“將軍神算!”
歡呼聲在牆頭巷間短暫響起,旋即又被更嚴格的戒備所取代,但是每個人臉上都是壓抑的喜色。林又安披著厚重的毛氅,在搖曳的沖天火光下?與沈道固輕輕碰了一下?拳。
這場小雪終日不肯停歇,直至大雪紛揚,將戰場上的血腥和狼藉暫時掩蓋,鋪上一層悽美的潔白,如同一座座新起的墳冢。
林又安處理完各類加急情報已是深夜,她踏著厚厚的積雪,往懷荒鎮後方巡視而去。
因為懷荒鎮設立之初就是一座軍鎮,因此兵士們戰死後,城中百姓自發來到衙署前領他們留下?來的帶血的盔甲武器,用路邊的大雪擦一擦,就穿在身上成為了新的兵士,而前人就在這套鎧甲裡庇佑他們。
懷荒鎮南城門?從未戒嚴,但從這場戰役開始之後,只有寥寥幾?戶人家趁著夜色離開了懷荒鎮。
林又安心?裡沉甸甸的,路過一處冒著熱氣的大灶,熱氣撲面?而來時肚子不爭氣地叫了出?來,才想起來又是許久忘記吃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