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臺上正演的是今年的新戲, 戲班一路自南唱到北,已經不知賺了多少?小姑娘的眼淚。
臺上的戲子正演到最關鍵處,珠翠滿頭的女主角“水雅”正以?一段如泣如訴的水磨腔,訴說自己原是沙漠綠洲中最後一脈泉眼的化身, 唯有以?身獻祭, 方能?換回故土往日的生機。她每唱一句, 臺下便?是一片低低的抽氣與?唏噓。
宇文恪眉頭擰得死緊,看?起來已經很久沒有呼吸了。
臺上鑼鼓點陡然轉急, 一個身著月白箭袖、面傅薄粉的俊俏小生疾步奔上臺來, 原來是水雅的情人“梨青”,他一把攥住水雅欲要?投向祭泉的手臂, 唱腔激越悲愴,訴盡不捨與?痴戀, 硬生生打斷了那獻祭的儀式。二人便?在臺上你一言我一語地對唱起來,從哀懇到爭執,衣袖翻飛,情態逼真。
宇文恪這才?撥出這一口氣。
姒墨也才?放心地繼續看?下去。
臺上那對苦命鴛鴦歷經一番聲淚俱下的爭吵與?剖白後, 終於相擁而泣。梨青指天誓日, 定要?尋得兩全之法。只見他於臺上輾轉騰挪,做出跋涉千山、尋訪仙蹤的種種身段,最終在一段激昂的唱腔後, 取出一柄看?似普通的玉鋤, 在乾涸的泉眼旁奮力挖掘。汗水溼透衣背, 他卻不休不止,直至十?指滲血,染紅黃土。
國公府裡好多人都捏緊了手帕,甚至還有偷偷拭淚的。
姒墨垂了眼睛, 目光落在了桌面上那碟自這折戲開始便?無人問津的果盤,專心地試圖在裡面選舉出一顆最圓的葡萄。
“阿姐,你不喜歡這段戲嗎?”宇文恪忽然斜插一顆腦袋進到姒墨和?果盤之間。
姒墨被嚇了一跳,手裡攥著的五顆葡萄就漏了兩個,骨碌碌地滾下桌沿,滾到宇文瑛羽屁股底下了。
姒墨視線忍不住跟著那兩顆葡萄滾遠,又覺得盯著徐國公的貴臀有些不禮貌,掩飾地輕咳一聲收回視線:“我就是有些看?不太明白,可能?是風俗不同?吧。”
宇文恪看?看?臺上正披荊斬棘的小生,自告奮勇道?:“阿姐之前可能?沒看?過戲不大習慣,有哪裡不明白的,我可以?給阿姐講講。”
姒墨也壓低腦袋,和?他小聲探討:“就是這個梨青,為什麼不肯讓水雅去死呢?”
宇文恪怎麼也沒有想到姒墨不明白的居然是這個,提起的氣口卡了一下:“……死,那就死了啊,水雅怎麼能?死呢?”
“可是她已經決定要?死了啊。”姒墨對大家看?過來的視線挨個微笑點頭致意,壓了壓宇文恪讓他小點聲。
“但是、但是梨青會想辦法的啊,能?不死當然更好了。”宇文恪恨不能?自己跳上臺去幫梨青解釋。
姒墨不太贊同?:“水雅是泉眼,她說只剩獻祭這一個辦法了,那就是隻有這一個辦法了。梨青又不是綠洲的泉眼,怎麼知道?他提的辦法沒有缺陷呢?我看?水雅也不是真覺得梨青的辦法更好,而是儀式已經被人打斷,沒有法子了,只能?聽他的。”
宇文恪暈了一暈:“好像有點道?理啊……”他晃了晃腦袋,“但是作者就是這麼寫的,那梨青就是會想出好辦法的。”
這時臺上已經演到梨青這番至誠終究感動了過往雲遊的神祇,天際忽現祥雲,甘霖沛然而降,枯木逢春,泉湧如昔。所有出場過的角色,慈祥的老?族長、活潑的村姑、詼諧的樵夫,紛紛登臺,圍著重生的泉眼與?這一對愛人載歌載舞,滿臺錦繡。
姒墨眉頭漸漸蹙起:“那麼,水雅自己的決定,難道?就不重要?嗎?”
“水雅的決定?”宇文恪已經不太知道?阿姐在說什麼了。
“我是說,他們之間的情意固然可貴,但是梨青便?能?因著這份情意,隨意插手水雅已做好的犧牲之志麼?”
宇文恪已經聽不懂了。
“反正阿姐就是不喜歡梨青。”他最後下了結論。
姒墨想了想,拈了顆葡萄放進嘴裡:“這麼說也對吧。”
宇文恪頓時又來了精神,更湊近了些,聲音壓得很低很低:“那阿姐喜歡什麼樣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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