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千牛衛顯然認得他,神色緩和了?些,卻仍是為難:“沈大人,宮門已下鑰, 按律不得擅開……”
“事關重大,耽擱不得,”沈道固從懷中?取出祖父沈泉的魚符,對千牛衛道,“煩請通傳內宮,沈道固願在?此等候。”
千牛衛面面相覷,猶豫片刻,其中?一人恭敬低聲道:“沈大人稍候,容下官去請孫總管。”
宮牆下的陰影濃得化不開,遠處傳來巡夜侍衛整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沈道固站在?原地,只有官袍的衣角被夜風偶爾吹起。
不知過了?多久,宮門側邊一扇小門“吱呀”一聲開了?。總管太監孫符提著一盞絹紗燈籠走了?出來,昏黃的光暈將他清瘦的身影拉得很長。
“沈大人。”孫符聲音平和地喚他。
沈道固躬身行禮:“孫總管,下官有急事需面見聖人。”
孫符提燈走近了?些,燈籠的光映在?他臉上,那張常年不見陽光的臉顯得格外蒼白。他仔細打量著沈道固,目光在?他微皺的官袍和臉上停留片刻,才緩緩搖頭:“沈大人,不是咱家不幫您。聖人近日龍體欠安,今夜服了?藥,早已睡下了?。您有什麼要事,不如?明日早朝後?再?奏?”
沈道固直視著孫符的眼睛:“下官願在?此等候,聖人何時醒來,何時召見都可。”
孫符不再?說話。
夜風吹過宮牆簷角的銅鈴,叮叮噹噹,碎玉般的聲音在?深夜裡格外清脆,也格外寂寥。孫符提著燈籠,陪沈道固站了?一會兒,燈籠的光暈在?青石板上投下一圈朦朧的暖黃。
良久,孫符忽然輕輕嘆了?一口?氣。
“沈大人,”他壓低聲音,幾乎是用氣音在?說,“您回吧。今夜……聖人不會見您的,也不會見任何人。”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沈道固,昏黃燈光下,那雙閱盡宮廷冷暖的眼睛裡有一絲近乎悲憫的神色:“而且若真見了?,對大人您,也未必是好事。”
沈道固怔住了?。
他聽懂了?孫符的話外之音,他緩緩、緩緩吐出一口?氣:“多謝孫總管。”
孫符提燈轉身,小門重新閉合,最後?一點暖黃的光暈消失在?宮牆深處。
沈道固站在?深沉的夜色中?,逐漸冷靜下來。他也明白過來自己其實並沒?有可以說服聖人的證據,一時衝動之間來到這裡,其實並不像以往每次面見聖人一樣?,心中?有十分的把握,甚至他今夜就算磕破了?頭,也並不一定可以改變什麼。
他肩膀慢慢放鬆下來,有些洩氣地往徐國公?府走。長安城的深夜是這樣?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聲一聲。
他忽然聞到一股梨花芬芳,清冽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
沈道固的腳步驀地頓住,心中?卻想著怎麼可能?怎麼會是她?她怎麼會在?自己這樣?失意彷徨的時候如?同神明一樣?忽然出現?
他一點一點抬起頭,果然見前方長街的中央,朦朧的月色下,立著一個纖細的身影,穿著鵝黃色的衫子,裙角在夜風裡翩然飛舞,像一片月光。
月光正在擔憂地望著自己。
這樣?的夜晚,這樣?空無一人的街巷,他的心中?猛然跳了?一下,有那麼一瞬間,他以為自己在?做夢。
她向他走近一步,鵝黃的裙裾掃開了青石板上的沉重夜色。
“我有事情要找你,本來想著明早等你回來,可是在?家裡待著待著,忽然很想你。”
她在?離他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仰起臉看他。
“你說審完拓跋凜就回來,可我總不見你屋子裡點燈,外面總是那麼黑,我心裡忽然就很難過,忽然覺得……等到明早還要好久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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