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夫為患【完結】》第34頁 她從未像此刻這般(2)

作者:山之白·1個月前

茯苓擔憂地輕喚:“小姐,仔細受了涼。”

南歲菀放下布幔,將寒氣隔絕在外。她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茫然:“茯苓,方才風雪太大,我走了神。溫將軍派來的人說,送葬的隊伍,今日幾時歇,歇在何處?”

茯苓連忙回答:“回小姐,說是酉時到蓮子寺。”她看南歲菀沒什麼反應,才猛地想起南歲菀十六歲那場高燒後失了記憶,忙補充道:“蓮子寺是前朝神宗皇帝下令修建的,只是到了本朝,香火斷絕,早已荒廢了。”

南歲菀在心裡,將這兩個字咀嚼了一遍。蓮子…憐子。她忽然想起,父親哄她喝那碗黃連藥時,也是這般溫柔地,在她耳邊說:“歲歲乖,憐子憐子,喝了就不苦了。”

一瞬間,喉頭哽得生疼。

官道之上,馬車顛簸了一下,轉過一道彎。南歲菀忍不住,又微微掀開了布幔一角。雪幕中,父親的靈柩在前,影影綽綽。

遙遙隊伍最前端,那個騎在馬上,親手為父親執著招魂幡的挺拔背影,如一杆刺破風雪的長槍,束著發,挺著背,是溫少虞。

茜草拿著一隻暖手爐湊了過來,帶著哭腔:“小姐,您這幾日為了相爺的喪事,連軸轉,幾乎沒合過眼。求您…歇會兒吧。”

南歲菀伸出凍得發紅的指尖,雙手抱住那隻小巧的手爐。她看著茯苓和茜草,兩張小臉上都寫滿了心疼,到底還是拗不過她們,只低聲說了一句:“你們也輪著歇歇。”

她閉上眼,靠著車壁。車軲轆單調的聲響,像一首催眠的曲子,將她拖入記憶的深淵。父親帶她讀書習字的身影,教她如何用新雪沏茶的清冽;握著她的手,教她“這顆棋,當落在此處”的溫厚掌心;還有,難得板起臉,強硬地要她喝下苦藥,卻又在她皺眉時,飛快塞她一嘴蜜餞的無奈與寵溺。

一幕一幕,交錯閃現,最後轟然散開。她一個也抓不住。

也不知過了多久,南歲菀是在風雪漸緩時醒來的。車輪碾過積雪的聲音已然停了。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恰逢酉時。天際是壯麗的殘陽,將萬道金光毫不吝嗇地灑在無垠的雪地上。白與金交相輝映,純淨得讓人心驚。

茜草點亮了車內的風燈,將食案擺好:“小姐,您醒了。”

案上是一碗素什錦,一盅豆腐羹。纖細的胡蘿蔔絲與芹菜絲,依舊脆嫩清爽。木耳絲柔滑,香菇絲則帶著一股濃郁的菌香,混在一起,是種乾淨而豐盈的滋味。

那盅豆腐羹,白玉般溫潤。湯汁清澈見底,只零星點綴著幾抹碧綠的蔥花。南歲菀舀起一勺,豆香醇厚,入口即化。

用完這點清淡的晚膳,車外傳來侍衛低沉的聲音:“小姐,蓮子寺到了。”

南歲菀將那件淺灰暗花紋的鶴氅裹緊了些,扶著茯苓的手下了轎。寒氣撲面。她徑直走向隊伍最前方的靈柩。

那是上好的楠木,質地溫潤,色澤黃中帶綠,在暮色中泛著柔和的光。一陣極淡的香氣,縈繞鼻尖。

南歲菀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棺木上雕刻的紋路,是谷底的蘭花,清雅,幽香,一如父親的品性。

她想起父親的書房,春時,案上總有一盆花箭高挑的蕙蘭。到了夏日,便再填上勤花勤芽的建蘭。待到秋冬,才肯將它們一道撤下。

父親走了。那座諾大的相府,連同滿園的花木,終將迎來新的主人。她縱然繼承了萬貫家財,又該去向何處。這一路顛簸,父親生前的那些舊物,又能剩下幾成,還是說…都將跟著他,一道去了。

南歲菀正出神,耳邊忽然傳來“吱呀——”一聲,像是朽木不堪重負,斷裂倒塌的聲音。

她下意識轉頭望去,不遠處的蓮子寺,山門早已凋零。半截傾頹的院牆後,一尊金身剝落大半的佛像,正無悲無喜地躺在積雪裡,寂寞而又荒涼。

不對,這聲音…“有賊!”溫少虞麾下的一名侍衛,聲嘶力竭地吼道。

話音未落,破敗的寺廟中,竟真的蜂擁而出數十道身影。為首的,是一個身穿僧袍、腰繫戒刀的胖大和尚。他身後,跟著一眾穿著灰色僧衣的“僧人”,個個手持利刃,凶神惡煞。

離南歲菀得最近的茯苓,驚叫一聲,想也不想便張開雙臂,死死擋在她身前:“小姐快走!”

一個袒露著胸膛,只穿黑色短打的瘦高個賊人,獰笑著衝在最前。他手中長槍一送。“噗嗤——”利刃入肉的聲音。茯苓的左臂,被深深刺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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