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吼,從他喉間迸出,像一頭瀕死的困獸。他狠狠一口,將自己的下唇咬出了血。
鐵鏽味在口中瀰漫,尖銳的疼痛,讓他從那片滅頂的絕望中,尋回一絲瘋狂的清明。
她那麼聰明,那麼會逃。她一定還活著,一定。
溫少虞猛地轉身,一雙佈滿血絲的眼,掃過所有親衛:“挖!”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他抽出了腰間那柄跟隨他征戰多年、鋒銳無匹的“破陣”。“鏘”的一聲,寶刀沒有劈向敵人,而是狠狠地砸向一塊巨大的焦黑石樑。
火星四濺,石屑紛飛。刀鋒應聲捲起一個微小的豁口。所有人都被他這個動作震住了。
“都聾了嗎!”他再次咆哮,用那柄人人豔羨的寶刀,一下又一下地,瘋狂地敲砸著阻礙,“挖!把她給我找出來!”
周莽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看著將軍幾近癲狂的模樣,巨大的愧疚淹沒了他:“是!”他大吼一聲,扔了兵刃,徒手就去搬那些滾燙的石塊。
“所有人,聽令!留一隊看護諸位公子,其餘人,搜救南小姐!”
親衛們轟然應諾,衝入廢墟,一場與死神的爭奪,就此開始。
他們從深夜挖到了黎明。火把的光,漸漸被天邊泛起的魚肚白取代。林中的喜鵲開始鳴叫,清脆的啼聲,在此刻聽來,卻無比刺耳。
沒有。什麼都沒有。連一絲血跡,一片衣角,都找不到。她就像一縷青煙,被那場大火徹底吞噬,了無聲息。
溫少虞早已讓幾批力竭的親衛退下休息。身邊,只剩下十幾個還在默默堅持計程車兵,他們手指通紅,滿是血口,眼睛裡亦是熬出來的血絲,身形搖搖欲墜。
到最後,連那十幾個士兵也撐不住了。他身邊竟只剩下一個周莽,那個因為失職而拼命挖掘,彷彿想用一身傷痛來贖罪的偏將。
溫少虞停下了動作。他緩緩轉頭,看向周莽。周莽也抬起了頭。晨曦的微光裡,他們從對方的瞳孔中,映出了彼此疲憊至極、滿是血汙與絕望的臉。
背對著睡去與守夜的眾人,溫少虞寬闊的脊背,在晨光中微微一顫。清淚就這麼毫無徵兆地,從泛紅的眼眶裡湧了出來。沒有聲音,只是無休無止地,淌過他染著菸灰的臉頰。
四年,他守著她,卻連她被困於此,都一無所知。他算什麼守護。
周莽看得心頭一酸,喉嚨發緊,啞著嗓子道:“將軍…屬下陪您挖。”
溫少虞的喉結極輕地滾動了一下,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哽咽:“…就再讓我試試。”
他指尖的血,早已凝固成暗沉的痂。那一聲“再讓我試試”,與其說是對周莽說,不如說是對他自己最後的哀求。
他已不抱希望。只是麻木地,用那柄捲了刃的“破陣”,一遍遍地,鑿著這片埋葬了他所有光亮的焦土。
天光一寸寸亮起,驅散了林間最後一絲陰冷,已是辰時。冬陽和煦,光線透過稀疏的枝葉,在廢墟上灑下斑駁的光點,暖得有些刺眼。
溫少虞的動作未停,他對著那片殘存的“重瞳”壁畫之下,再次狠狠砸下。
“砰!”一聲異樣的悶響,從焦土深處傳來,不是石塊碎裂的脆響,而是某種中空之物被擊破的聲音。
周莽疲憊不堪的眼,瞬間一凜。溫少虞的動作也為之一頓,他發須雜亂,衣衫殘破,唯獨一雙眼,在聽到那聲異響時,猛地迸出一絲驚人的光。
他沒有絲毫猶豫,用刀柄對準原處,再次發力。“咔嚓——”這一次,是清晰的破裂聲。下一瞬,一股冰冷的水流,竟從那破口處猛地噴湧而出,濺溼了他滿是塵土汙跡的衣襬。
水?這地底,怎會有水?
溫少虞死寂如古井的眼底,驟然炸開一團烈火。他通紅的眼尾似乎都因此而戰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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