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這樓桑村的村民,從一開始的目標就是他們這一行人…那麼這條暗道的盡頭,最有可能通向的地方,便是他們的必經之地——石碣村!
溫少虞霍然轉身,那雙佈滿血絲、熬了一夜的眼,此刻炯炯發光,亮得驚人,映襯著他狼狽不堪的模樣,有一種近乎癲狂的灼人神采。
周莽被他看得心頭一震:“將軍?”
“周莽,”溫少虞開口,“你留下,帶一隊人看護好謝靈他們。待他們轉醒,立刻啟程,去石碣村與我匯合。”
周莽猛地反應過來,巨大的狂喜湧上心頭:“將軍!您的意思是,南小姐她…”
“她還活著,”溫少虞斬釘截鐵地打斷他,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卻又充滿了失而復得的狂喜。
他環顧四周,點了三個尚有餘力的親衛:“你們,隨我走!”言罷,他已大步流星地朝林邊拴馬處走去。左臂的傷口在劇烈的動作下再度撕裂,毒素引發的暈眩陣陣襲來,他卻恍若未覺。
一路馬蹄翻飛,風馳電掣。凜冽的冬風如刀子般刮過他的臉頰,灌入他的喉嚨。可他感覺不到冷。
他心中只有一團火在燒。歲歲,你一定要撐住,一定要在石碣村,等我。
他俯身在馬背上,將速度催至極致,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叫囂:這一次,我絕不會再把你弄丟,絕不。
哪怕你恢復記憶,記起瓊水之上的一切,要將我千刀萬剮,哪怕你恨我入骨,永不原諒,只要你活著,只要你還好好地活在這個世上,我溫少虞這條命,這條賤命,隨時都可以給你。
·
密道之內,是永恆的夜。這裡沒有時間、沒有聲音、沒有光,只有南歲菀自己的呼吸,和指尖摳入溼冷泥土的觸感。
她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一個時辰,或是一日。左臂的傷口像有無數螞蟻在啃噬,痛楚早已麻木,只剩下一種沉重僵硬的拖累。
她只是爬,像一隻被拋入深淵的螻蟻,朝著虛無的、不知是否存在的前方,一寸寸挪動。
指節因過度用力而不住抽搐,脖頸僵硬得彷彿隨時會斷裂,每一次屈伸,都是一場酷刑。她不能停。停下來,就是死。黑暗會吞噬她,寂靜會逼瘋她。
“滴答,”一滴滴水,落在她前方的石板上,清脆又規律。南歲菀停下動作,側耳傾聽,“滴答”,又一滴。在這絕對的死寂裡,這水滴聲,竟成了天地間唯一的天籟。
她開始數:一、二、三…她用這單調的節拍,在腦海中為自己丈量著時間的流逝。
當水漫過她向前伸展的手肘,手臂的痠痛已讓她渾身抑制不住地顫抖。她停下來,用右手胡亂揉捏著那條受傷的左臂。隔著撕裂的布條,觸感黏膩溼滑。
天,應該亮了吧,她在心裡對自己說,外面應是日出了。這個念頭,給了她一絲虛幻的暖意。
她繼續向前爬,跋涉過越來越高的水面,像是在一片死寂和黑暗中,蜷伏躬身,走一條沒有盡頭的絕路。
終於,她的指尖觸到了一面冰冷的、平整的牆壁。是盡頭!巨大的狂喜衝上腦海,讓她幾乎要落下淚來。
她掙扎著,用尚有餘力的右手摸索著這面石壁。很平滑,沒有縫隙。她的心,一點點沉下去。不對。
她摸到了一個冰冷的鐵器,像是一個門環,卻焊死了,紋絲不動。在門環下方,她摸到了一個凸起的、堅硬的輪廓。橫,豎,撇,捺…
那筆畫的走向,清晰而熟悉。她用指腹一遍遍地描摹。是…“石”。一個石字。這道門,被人從外面反鎖了。
絕望如冰冷的海水,瞬間將她滅頂。她不甘心。她蜷縮在地上,摸索到一塊從隧道壁上掉落的、稜角分明的石頭。
石頭硌得掌心生疼。她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那個“石”字,狠狠砸了下去。
“咚!”一聲沉悶的巨響。她的手被震得發麻。“咚!咚!咚!咚!”她像個瘋子,不知疲倦地,用這塊石頭敲擊著唯一的出口。每一次撞擊,都耗盡了她積攢的微薄力氣,也耗盡了她肺裡稀薄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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