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夫為患【完結】》第42頁 她停下敲擊的動作(1)

作者:山之白·1個月前

她停下敲擊的動作,大口喘息,用僅存的理智對抗著席捲而來的昏沉。黑暗中,一張清雋冷峻的臉,毫無預兆地闖入她混亂的腦海。

溫少虞…你會想到這裡嗎?你會…也猜到,這條路的盡頭,是石碣村嗎?她覺得這猜想荒謬無用得可笑。可是在這絕對的黑暗與絕望裡,這成了她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

溫少虞。若是你…會不會,有一絲可能,能找到我?

她閉上眼,將額頭抵在冰冷的石門上,用最後的力氣,再次舉起了手中的石頭。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她也要敲下去。

敲到…他來為止。或是,敲到她死。石門上冰冷的觸感,是她與人間唯一的聯絡。

“溫少虞。”不知過了多久,南歲菀仰著頭,積水幾近要漫過她纖細的脖頸,她又一次想到了這個名字,“你怎麼…還不來?”

這個念頭如野草般瘋長,又被她自己狠狠掐滅。不。南歲菀,你沒有資格怪他。是你自己輕敵冒進,是你自己識人不清,才會被困在這不見天日的死地。

她垂下頭,額頭抵著粗糙的石塊,力氣正一點點從指尖流逝。若是就這麼死了…遺言該說什麼?

南歲菀的腦海中卻一片空白,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愧疚。蓮子寺遇劫,是她連累了茯苓茜草。樓桑村遇難,又是她牽扯了無辜的侍從。

她就像個災星,走到哪裡,就把厄運帶到哪裡。或許,死在這裡,是對所有人的解脫。

她甚至開始奇怪,自己這一身利落的武功,究竟是從何而來?為何她總是在用它…傷害身邊的人,或是把自己推入更深的險境?

意識漸漸模糊,敲擊石門的手,無力地垂落。好冷。不,又好像…暖和起來了。那是一種被溫暖的絨毯包裹的舒適感,骨頭縫裡的寒意都被驅散了。

她看見了光。不是火光,是那種午後慵懶的、透過竹簾灑進來的,帶著微塵浮動的柔光。只要閉上眼,只要安安靜靜地,乖巧地死去,就能去到那個地方。

她看見自己斜倚在一張鋪著白狐皮的軟榻上,身上是輕軟華貴的雲錦華服。手邊的小几上,擺著精緻的玉碟,盛著她叫不出名字的甜點與佳餚。

她好像剛剛練完一套劍法,又隨手拈起一株銀針,試著一碗湯藥裡的成色,自在,愜意,無拘無束。身邊還跪坐著一個模糊的影子,一個眉眼清雋的美少年,正低頭為她剝著一顆顆晶瑩的荔枝。

這才是她想要的人生。不用對任何人負責,不用為任何決定而愧疚。

就在這時,“轟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將她整個幻夢砸得粉碎。

她愕然抬頭。眼前的石門,那個被她敲擊了無數次的“石”字,從中間驟然炸裂開來。光,刺眼的光,裹挾著泥土與碎石,瘋狂湧入。

她甚至忘了躲避。她只是呆呆地看著,看著那個從天光與塵埃中衝進來的人影。他一身玄黑錦衣已滿是破口與塵土,發冠歪斜,俊美無儔的臉上盡是倉皇與瘋魔。

是她幻覺裡的那個美少年,只是比幻覺…更真實,更清晰。

下一瞬,她被一個滾燙而用力的懷抱,死死地箍住了。土石簌簌落下,全被他寬闊的背脊擋住。她被積水凍得麻木的四肢,這才緩緩感覺到,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凍雨。

冰冷的雨珠混著碎石,砸在他背上的聲音,噼啪作響,竟有些清脆。他卻將她護得密不透風,彷彿要將她嵌入自己的骨血裡。

熟悉的,清冽的柏木冷香,蠻橫地佔據了她所有的感官。這個懷抱…她忽然想起來了。

南歲菀用盡最後的力氣,倔強地從他溫暖而顫抖的懷中抬起頭。

她看見他緊閉著眼,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水汽,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她看見兩行清澈的淚珠,正順著他沾滿灰塵的臉頰,無聲地滑落。

她伸出那隻尚能動彈的右手,用冰涼的指腹,輕輕抹去他眼角的溼痕。然後,她聽見自己用一種沙啞卻異常清晰的聲音,開口說道:“小虞,別怕。”

這四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溫少虞混沌的腦海中轟然炸響。溫少虞抱著懷中人,整個人僵住了。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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