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骨帶他們去的地方，在荒原更西邊，一個叫做“骨燈籠”的地方。
那裡沒有路，只有一片接一片的亂石坡。風從西邊吹來，卷著灰白色的沙塵，打在人臉上像細小的刀子。洛翎跟著阿骨走了整整一個上午，右翼在風裡微微蜷著，青白色的羽毛沾滿塵土，像一隻在遷徙中掉了隊的候鳥。
墨染走在他斜後方，破例沒有走在最前。她的外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但眼睛始終沒離開過洛翎。
阿骨帶他們去的地方，在荒原更西邊，一個連名字都帶著幾分鬼氣的地界，叫做“骨燈籠”。
這一路，灰白色的荒原漸漸變成一片片起伏的亂石坡。石塊很碎，踩上去咯咯作響，像無數細小的骨頭在腳底斷裂。風從西邊吹來，卷著沙塵，打在臉上像細小的刀。洛翎跟著阿骨走了整整一個上午，右翼在風裡微微蜷著，青白色的羽毛沾滿了塵土，像一隻在遷徙中掉了隊的候鳥。
墨染走在他斜後方，破例沒有走在最前。她的外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但眼睛始終沒離開過洛翎。
阿骨走在最前面，步子輕快。他今天沒穿那件大得離譜的舊斗篷，而是把它折成幾層裹在腰上，露出兩條細瘦的胳膊。灰紫色的魔紋從他左耳後一首蜿蜒到鎖骨，是天生帶出來的，顏色極淡，像胎記。洛翎第一次看得這麼清楚，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怎麼，哥，沒見過這麼帥的紋身啊？”阿骨回頭衝他笑，露出兩顆小虎牙。
“你是夜語派的？”洛翎問。
“不然呢？我這張臉能是血牙派那幫牲口配的嗎？”阿骨嘴上沒停，“我爹是夜語派馴獸的，我娘是採藥的，兩個都死在五年前那場‘荒原大火’裡。血牙派放的，天界的風使的。兩個加起來，一夜，夜語派在荒原上的七個營地全燒光了。”
他語氣輕快，快得像是背書，但洛翎聽出了那下面的東西。阿骨越是這樣，那裡面的傷口就越深。
“到了那兒以後，別亂說話。”阿骨忽然正經起來，“骨燈籠的規矩，不問來處，不報姓名。但你們是來找人，就得按他們說的做。”
墨染開口：“我們要找的‘說書人’，還活著嗎？”
阿骨點頭：“活著。死了話癆，就剩他一個了。”
洛翎沒聽懂這個稱呼的來歷，但也沒有多問。他們繼續在亂石坡裡穿行，快到黃昏時，轉過一面極大的赤紅色巖壁，眼前豁然開朗。
骨燈籠。
洛翎終於明白這個名字的意思了。
那是一片巨大的亂石林。每根石柱都有一人多粗，高低錯落，像一片天然的石陣。石柱頂部被風吹出奇特的形狀，有些像半圓的燈籠罩，有些像蜷縮的獸。陽光從石柱之間的縫隙漏下來，落在地上，碎成一片片暖紅色的光斑，確實像無數只掛在半空中的燈籠。
“走吧。”阿骨領著他們往石陣深處走。
越往裡，人聲越密。洛翎看到一些低矮的火堆，用暗紅色的石頭圍成圈，有老人坐在旁邊，閉著眼睛，嘴裡念著什麼。年輕的惡魔抱著孩子在石柱間穿行，看見他們，也不多打量，只是默默地避開。孩子們的臉比荒原上的成年惡魔乾淨很多，眼神像雨後的石頭，又亮又怯。
“這裡的人，都是夜語派？”洛翎低聲問。
“大部分。還有一些無派別的小族。”阿骨說，“血牙派管這裡叫耗子洞。但耗子洞有耗子洞的好處，至少不會被隨便剁了當路標。”
他們走到石陣最深處，那裡有一根極粗極高的石柱，柱身被打磨出一個極淺的凹槽，像天然的石龕。一個老人盤腿坐在石龕前，瘦得像一截被風吹乾的樹根。他閉著眼，面前沒有火，也沒有任何照明物。夕陽從他背後繞過來，把他整個身形勾成一道極淡的金色輪廓。
“說書人，我帶了人來。”阿骨在他們面前第一次收起嬉皮笑臉，恭恭敬敬地跪坐下去，雙手擱在膝上，像個剛入學的孩子。
老人沒有睜眼。他歪了歪頭，像在用耳朵確認來人的位置。過了好一會兒，他張了張嘴，聲音又老又枯，像石柱裡滲出來的風：“那個長翅膀的，站到前面來。”
墨染輕輕推了洛翎一把。洛翎走上前，在老人正對面站定。老人還是沒有睜眼，但洛翎感覺到有某種極輕的、像灰塵一樣的東西從他臉上掃過。那是魔氣，極淡極細，像觸鬚。
“天使的崽子。”老人說，語調淡得像在說今天風大，“你身上，有洛鶴川的味道。”
洛翎的呼吸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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