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全是。”老人說。他的聲音裡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情緒,像心疼,又像憤怒,“他們真正想救的,是你們兩個人。”
洛翎愣住了。
“洛鶴川和蘇念,是天界兩百年來最有天賦的聖紋師。他們發現,聖痕不只能控制人,還能殺人。所有被種下聖痕的天使,早晚有一天會變成消耗品。他們想從根源上毀掉聖痕的母紋。而毀掉母紋,需要一樣東西。”
“天使的眼淚。”洛翎低聲道。
“對。但天使的眼淚早就蒸發乾淨了,三界裡再也沒有天然的了。於是他們花了七年,研究出了一個法子。”
老人說到這裡,忽然停住了。他抬起一隻瘦得只剩骨架的手,指了指墨染的方向:“用魔血養淚。找一個先天魔脈最純淨的孩子,把眼淚的種子種在她體內,用她的血養著。養到十八歲,那滴淚就會重新長成。”
洛翎只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轟然炸開。他慢慢轉過頭,看向墨染。她站在幾步之外,火光從側面打在她臉上,照得她的眼睛亮得透明。她的表情很淡,像是早就知道了,又像是剛剛才把最後一塊碎片拼上。
“所以,我父母的死,不是因為救了惡魔。”洛翎的聲音在發顫,“是因為他們想毀掉聖痕,動了天界的根基。”
“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老人說,“他們知道得太多,又太不聽話。不燒他們,燒誰?”
石陣裡安靜下來。只有風在哭。
洛翎閉了閉眼。他的腦子裡像有千百個聲音在同時喊叫,又像一片巨大的空白。他的父母,他的出生,他被丟進魔界,他遇見墨染,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偶然。甚至,他身體裡這條被滄羽根改變的右翼,可能也早就在那兩個人的計算之中。
“那我和她……”洛翎的聲音很啞,像砂紙磨過骨頭,“也是他們安排好的?”
老人沒有回答。他的臉朝著墨染,那雙灰白色的眼睛像在“看”她。良久,他說:“你父母只是把你們領到了門前。要不要推開,他們左右不了。能左右的,是活人自己。”
洛翎久久沒有說話。風捲起他額前的銀髮,他站在那裡,像一根被釘在石陣中央的柱子。
墨染走過來,在他身邊停下。她沒看他,只是並肩而立,用自己的肩膀極輕地碰了碰他的手臂。那個動作太輕了,輕得像是風裡的一個誤會。可洛翎感覺到了。
他轉過頭,看她。她望著前方那根最高的石柱,目光像落在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我們走吧。”她說。
洛翎點了點頭。
阿骨從地上爬起來,朝老人深深鞠了一躬。老人沒再說話,又閉上了眼睛,像一截重新睡去的枯木。
他們順著來路往回走,石柱間的火光越來越稀。洛翎走在兩個惡魔之間,翅膀上沾滿了骨燈籠的灰燼。那些灰燼在風裡升起來,像無數死去的名字。
他想問墨染,被種下眼淚種子的時候疼不疼。想問她,這些年藏著這些事累不累。想問她,為什麼到了現在才讓他知道。可到最後,他什麼都沒問。
因為他自己心裡,也有太多問不出口的話。
快走出石陣時,阿骨忽然“咦”了一聲,停住了腳步。
“怎麼了?”墨染低聲道。
阿骨沒回答。他蹲下身,從地上捏起一小撮土,放在鼻尖聞了聞,臉色驟變。
“血牙派的探子來過。”他猛地抬頭看向墨染,“剛走不久。而且他們往地上撒了追息粉。你們出來的時候,己經踩上了。”
洛翎低頭看向自己的靴底。上面果然沾著一層極薄的、幾乎看不見的灰色粉塵。像細雪,又像骨粉。
“追息粉會把這東西蹭到所有能蹭的地方。人越多越亂。”阿骨的聲音急促起來,“他們不用追我們,他們會首接追著味道找到山洞。找到我們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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