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翎的手指觸到滄羽根的一瞬間，那株半透明的小草忽然亮了。
一種不屬於黑水澤的光從它的根鬚裡炸開，順著洛翎的指尖鑽入他的血脈，像一條發瘋的銀蛇，沿著他的手臂首衝右翼。
他聽見墨染在身後喊了什麼。但他聽不清了。因為他的喉嚨在那一瞬間被什麼東西死死扼住，連一聲痛呼都發不出來。
那是洛翎這輩子經歷過的最劇烈的疼痛。
比他的翅膀被折斷時更疼，比聖痕反噬時更疼。那種疼不是從外面來的，而是從他的骨頭縫裡往外翻，像有無數根燒紅的針同時刺穿了他的每一寸骨髓。他的右翼猛地展開，又猛地縮回，羽毛根根倒豎，有黑色的紋路從翼根向翅尖蔓延，像墨滴入水，又像裂紋爬過瓷面。
“洛翎！”
墨染的聲音撕開了他的耳鳴。
洛翎轉頭看她。那一瞬間，他看見了她臉上從未出現過的表情。不是慌張，不是害怕，是一種更深的東西，像親眼看著什麼珍貴的事物在眼前碎裂，卻來不及伸手。
“含著！別吐出來！”墨染朝他撲過來，一把捂住他的嘴。她的手心冰涼，帶著血腥味。洛翎口中那株滄羽根己經被體溫化成了液體，黏稠得像煮沸的藥汁，順著他的喉嚨往下流。
疼。
更疼了。
他的雙腿像被抽掉了骨頭，整個人往下跪。墨染一把撈住他，把他的頭按進自己頸窩裡。她的聲音低而急促，像在施咒：“忍一忍，就一會兒。馬上就過去了。”
洛翎咬住了她的衣領。他的牙齒在打顫，渾身都在痙攣。黑暗中，那些原本散去的濃霧忽然有了反應，它們從西面八方的地縫裡滲出來，比之前更快、更濃、更暴躁，像一群嗅到了血腥的餓鬼，朝這片窪地瘋狂湧來。
“該死……”墨染回頭看了一眼，抱起洛翎，朝石柱外退去。
洛翎的右翼在變異。
那原本萎縮無力的右翼，此刻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重塑。斷骨處發出密集的“咯咯”聲，新生的羽骨從舊傷中刺出，帶著血絲，像一根根白森森的枝條在暗處抽長。羽毛重新長出來，卻不再是純粹的白色，而是白中透著一層極淡的青色，像月光照在冰面上。
“你的翅膀在長回來。”墨染抱著他往霧薄處跑。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不知道是害怕還是在喘，“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它有用……”
“你……怎麼知道……”洛翎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書上說的。”
“什麼書？”
“不告訴你。”
洛翎幾乎要被她氣笑了。他疼得渾身發抖，命都快沒了半條，這個女人還在跟他賣關子。
霧追上來了。
墨染抱著他跑不快。那些霧像有眼睛，繞過了她故布在身後的魔氣殘跡，從兩側包抄過來。洛翎能感覺到，那些東西在撕扯他的左翼，像無數只冰涼的手在拽他的羽毛。
“這樣下去我們都出不去。”洛翎說。他的聲音很虛弱，但很清醒，“你放開我，自己走。”
“閉嘴。”墨染的手收緊了。
“你不是說，我還得給你當奴隸嗎。”洛翎說，“主人死了，呆鳥也活不了。但呆鳥死了，主人還能再找一隻。”
墨染沒有理他。她抱著他，在越來越濃的霧裡奔跑。洛翎能感覺到她的體溫在下降，呼吸越來越重，腳步也在變得踉蹌。她的傷口又裂了，血順著她的手臂流到他的臉頰上，溫熱而粘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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