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停了。
不止是停,它們在後退。以墨染為圓心,暗紫色的光絲撐開了一個不到三丈寬的空間。所有霧氣觸碰到光絲的邊緣,就像雪觸及烙鐵,瞬間消融。
墨染抱著他,一步一步朝來時的路走去。她的腳步很慢,臉色己經白得透明,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每走一步,那朵殘存在空氣中的黑蓮就黯淡一分。
“墨染……”洛翎的聲音在發抖。
“別說話。省點力氣。”她的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出去了……你要給我做三件事。慢慢還。”
洛翎很想問她值不值。但他沒問。他只是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裡,閉上了眼睛。她的血沾在他的睫毛上,他嚐到了那味道,又腥又苦,像極了魔界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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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翎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從黑水澤裡爬出來的。
他最後的記憶停在墨染摔倒在裂縫口的那一刻。她把他推上地面之後,自己半掛在裂縫邊緣,手指摳著石壁,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洛翎拼了命地回頭去拉她,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硬是把她拖了出來。
然後他們雙雙倒在灰白色的荒原上,頭頂是魔界暗紅色的天幕。那道光從裂縫般的穹頂射下來,落在墨染的臉上。她己經昏過去了,呼吸微弱得像一片落在風裡的樹葉。
洛翎躺在她身邊,大口喘著氣,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他的右翼在痛。劇烈地痛。但那種痛和之前不一樣,是生長,是癒合,是某種力量正在他的骨血裡紮根。他轉頭去看,看見自己的右翼己經恢復了大半,羽毛豐密,映著暗紅色的天光,白裡透著奇異的青色。
滄羽根。她真的用命去換了這株草,然後塞進了他嘴裡。
“你到底是什麼人……”洛翎看著她,喃喃出聲。
墨染沒有回答。她安靜地躺著,臉上是他從未見過的脆弱。她平時總是懶洋洋的,像對什麼都不在意。可剛才在黑水澤裡,她像發了瘋一樣,用折壽的禁術為他撐開一條生路。
洛翎掙扎著坐起來,把自己的外袍脫下來,裹在她身上。他的動作很輕,輕到像是在觸碰一件不知何時會碎掉的東西。
“你最好別死。”他低聲說。聲音被荒原的風吹散,像一句說給自己聽的祝禱。
然後他看見了那道光。
從天界的方向。
極細的一線白光,從天幕最高的裂縫處投下來,正好落在洛翎和墨染身上。那光很柔和,但洛翎的右翼在被它照到的瞬間,猛地一痛,傳訊晶開始發瘋般地發燙。
洛翎抬起頭,看見天幕裂縫的邊緣,有一個很小的光點,正朝著他們的方向移動。那是天界的瞭望之眼。長老院的觀測鏡正在鎖定他們的位置。
洛翎下意識地伸出手,用自己的左翼遮住墨染。
那道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緩緩移開了。
洛翎鬆了口氣,渾身是汗。可他還來不及放鬆,就聽見了另一個聲音。
來自荒原深處。
是腳步聲。很多、很雜亂的腳步聲,從三個方向同時逼來。伴隨著某種低沉的、野獸般的嘶鳴。
洛翎的血液涼了。
那是血牙派的魔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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