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洛翎第一次真正看到墨染殺人。
不是黑水澤裡對霧的掙扎，也不是荒原上對血牙派的試探。是殺人。乾脆利落，像割草。
她一個人站在鈴骨坡上，手裡提著一柄從屍體堆裡拔出來的斷刃。暗紫色的魔氣從她身上溢位來，濃稠得像活物，纏繞在斷刃上，將那截破銅爛鐵燒得通紅。
洛翎在很遠的地方，看著她衝進了魔騎陣中。
血牙派的伏兵至少來了五十騎。他們的嘶吼聲震得地面都在顫，踏骨獸的鐵蹄掀起大片煙塵，從東南方向呈扇形壓過來，像一面不斷收攏的牆。那牆是刀，是火，是血。
墨染沒有躲。
她迎了上去。
第一刀從正前方劈下來，帶著踏骨獸俯衝的慣性，足有千鈞之重。墨染偏過肩膀，那刀貼著她的耳側落下，連發絲都斷了幾根。她的身體像沒有重量一樣滑到獸腹下，反手一揮，斷刃從那匹踏骨獸的前膝切入，一路拉到後腿。那巨獸哀嚎一聲，轟然栽倒。獸背上的血牙惡魔剛要跳下，就被墨染揪住了後頸，一刀剁下了頭。
血噴了她一臉。
洛翎看不清她的表情。他只能看見那血在暗紅的天光下閃著黑光，順著她的下頜滴落。她幾乎沒有停頓，踩著倒下的獸屍借力，整個人翻上第二騎，一肘撞碎騎手的顱骨，又反手把斷刃插進第三騎衝來的獸頸。
殺。殺。殺。
她的動作像是某種古老而精準的舞蹈。每一刀都落在最致命的位置，每一個轉身都剛好避開反撲。她的眼睛亮得不正常，像有什麼東西從她體內甦醒了，那種東西不疾不徐，卻讓人骨頭髮寒。
洛翎站在遠處，渾身僵硬。他終於明白了，墨染為什麼能在這片荒原上活到現在。
她不是不會殺人。她只是不願意。
但現在，死去的夜語派族人躺在不遠處，被澆了腐油還沒燒透。那些人的死，抽走了她最後的剋制。
“看到了嗎？”阿骨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來，輕得像是被風吹散的灰，“這就是墨染大人。血牙派用屠村逼她，她知道。但她還是來了。因為她是首領，她不來，夜語派就真的沒了。”
洛翎沒有說話。他的手指在微微發顫，不知道是因為恐懼，還是因為別的。
“你怕她嗎？”阿骨忽然問。
洛翎沉默了一會兒：“怕。”
阿骨笑了。那笑聲裡沒有嘲諷，反而帶著點難以言說的複雜：“怕就對了。我們所有人都怕她。但我們也信她。因為她的刀，只落在該落的地方。”
洛翎看向戰場。
墨染己經從騎陣中殺到了後方。她的身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別人的。那柄斷刃早不知道丟到了哪裡，此刻她手裡握著一根從敵人手裡奪來的骨槍，槍尖滴著暗紅色的液體，像一朵朵開在灰土上的花。
五十騎，己經躺下了一半。
剩下的血牙惡魔顯然沒料到她會強到這個地步。為首的頭目嘶聲喊著什麼，餘下的騎兵開始收縮陣型，試圖用合圍消耗她。
墨染的喘息聲很重。洛翎離得遠，卻能看見她的胸口在劇烈起伏。剛才的爆發耗盡了她大半體力，折壽禁術的後遺症還在蠶食她的身體。她的腳步第一次出現了不穩。
一個血牙惡魔看出了破綻，策動踏骨獸從她側後方發起偷襲。
那騎來得太快了。他彎下身子，整張臉幾乎貼在馬頸上，手裡兩柄短刀交錯如剪，首取墨染的後腰。
阿骨尖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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