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走到他面前，蹲下來。她伸出一隻手，用袖口極其緩慢地擦去他臉上的血汙。一下，又一下。她的動作很輕，輕得和他此刻的心跳完全相反。
“嚇到了？”她問。
洛翎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正常。”墨染說。她的眼眶是紅的，但沒有淚，“我第一次殺人的時候，吐了三天。”
洛翎搖頭。他想說不是因為這個。他想說預言應驗了，你站在屍山上了，和那個該詛咒的預言一模一樣。可他喉嚨像是被什麼堵死了，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墨染看著他，似乎看出了什麼。她的眼神暗了一瞬，但沒有追問。
“回去吧。”她站起身，朝他伸出手，“我們回家。”
洛翎看著她的手。那隻手還在往下滴血，骨節分明，掌心有深深的刀痕。那是惡魔的手。那是他任務目標的手。那是他在這個世界裡，唯一對他伸出手的人。
他握住了。
墨染把他拉起來。她的力氣還是大得驚人，幾乎把他拽得踉蹌。阿骨從不遠處跑過來，撿了把破刀在屍體堆裡翻找能用的東西。洛翎跟在他後面，走了兩步，又回頭看向那片戰場。
第一重預言的畫面，像釘子一樣釘進他的眼底。
他不知道後面還有多少重。但有一件事，他現在確定了。
有些預言，從應驗的那一刻起，就註定和天界以為的不一樣。
而墨染，也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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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回到山洞時，天己經黑透了。
阿骨被支使去燒水。洞裡的魔火重新燃起來，溫暖而昏暗。墨染脫掉了被血浸透的外衣，只穿著一件單薄的黑色裡衣，盤腿坐在火堆旁。她的身上至少有七道傷口，大部分不深，但有兩道橫貫後背，皮肉翻著，需要處理。
洛翎蹲在她身後，拿著阿骨弄來的藥草和布條，一言不發地替她清洗、上藥、包紮。他的動作比第一次熟練了許多，指尖也不怎麼抖了。
“你殺過很多人？”他忽然問。
墨染半閉著眼：“殺過。但不算多。”
“殺人的時候，你在想什麼？”
“什麼都沒想。”她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極遙遠的事，“想太多會慢。慢了會死。”
洛翎把布條繞過她的肩膀，輕輕繫緊。他的視線落在她後頸上。那裡有一道極淺的舊傷，顏色淡得幾乎看不見，但洛翎認得出來，那是被聖光灼傷的痕跡。
他父親說過，聖光留下的傷，永遠不會徹底消失。
“你什麼時候迴天界？”墨染忽然問。
洛翎的手一頓：“什麼？”
“等你翅膀好了，你會迴天界覆命。”她回頭看他，側臉在火光中顯得格外柔和，唯獨眼睛裡帶著認真，“或者，等他們等不及了，派人來把你接走。”
洛翎沉默了一會兒：“我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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