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有人讓他們來。”墨染把剝好的果子扔給洛翎。洛翎接住，沒吃，只是拿在手裡轉著。
“誰？”阿骨問。
墨染沒有馬上回答。她站起來，目光越過灰白色的荒原，望向極北的方向。那裡的天幕裂縫更寬一些，露出外面一片模糊的光，像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
“這個問題的答案，我現在不想猜。”她說，“猜了也沒用。”
洛翎抬起頭。他看著她的背影，總覺得她其實己經有了判斷，只是不想在他們面前說破。這個發現讓他的胸口像壓了一塊石頭，很沉。
阿骨也不再追問。他蹲回地上，用一根小棍戳著土裡的螞蟻，嘴裡嘟囔著：“反正我哪也不去。就跟著你們。”
墨染回頭看了他一眼：“誰準你跟著了？”
“我自己準的。”阿骨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大人你在屍堆裡撿了我半條命，那半條命就是你的了。主人和呆鳥都在這，我這條小命當然也得在這。”
墨染搖了搖頭，沒再搭理他。
洛翎望著她。他忽然覺得，這個在荒原上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的惡魔，卻在不知不覺間，己經救下了這麼多條命。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野果，忽然說：“如果天界派人來找我，你會怎麼做？”
墨染沒回頭。她的聲音從風裡傳過來，輕得像一句不經意的玩笑：“那得看來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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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傍晚，聖痕第二次發作了。
這一次比夜裡更突然。洛翎正蹲在溪邊打水，右翼忽然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撕開。他整個人栽進水裡，激盪的水花濺了阿骨一頭一臉。阿骨怪叫著去拉他，手剛碰到洛翎的皮膚就被彈開了，指尖被灼出幾個水泡。
“墨染大人！墨染大人——！”
墨染從洞中衝出來。她的魔氣幾乎在同一時間化成無數絲線，將洛翎從水裡拖出。洛翎渾身溼透，眼睛半睜著，瞳孔裡竟然有白光在流竄。那層白光像一條條鎖鏈，在他的皮膚底下游走，每一寸經過都像燒紅的鐵絲嵌入肉裡。
“他們加強了。”墨染咬著牙。她的魔氣壓上去，卻感到一股強橫的反噬，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洛翎體內攥著那枚聖痕，拼了命地往外拽。
“洛翎，你聽得到我嗎？”墨染拍著他的臉。
洛翎的眼睛漸漸有了焦距。他看著她，嘴唇顫抖：“他們……讓我回去……否則……”
“否則什麼？”
“否則就標記我是墮翼，追回聖脈，把我變成……廢人。”洛翎說話時，額角的青筋根根暴起。他像是在和體內的什麼東西做殊死抵抗。
“你不會回去。”墨染說。
“他們在逼我……”洛翎的指甲陷進泥裡，指尖因為用力而裂開，血和泥混在一起，“有聲音在我腦子裡，說是你……是你和血牙派合謀，要拿我這個天使祭旗……”
“你信嗎？”墨染問。
洛翎看著她。她的臉上沒有半點退縮，只有剋制到極點的冷靜。
“我不信。”他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墨染的眼底有什麼一閃而過，太快了，像一顆劃過夜空的暗星。她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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