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猛地睜開眼。
不是自然醒——是耳朵先醒了。
東南方向，距廢墟約一千二百步，矮馬的蹄聲。不是一匹，是五匹。馬掌磨損不均，左側比右側重，說明騎手習慣抽打右肋，左韁勒得緊。
他翻身坐起時，趙老栓還在打盹。
“有人來了。”林墨壓低聲音，手指按在自己喉結上，示意噤聲。
趙老栓睜眼，渾濁的眼珠瞬間清明：“哪個方向？多少人？”
“東南，五騎。矮馬，蹄聲沉，負重大。”林墨閉了一瞬眼，聽覺繼續延伸，“金屬摩擦聲密集——每人至少兩把刃器。刀身短，弧度大。”
彎刀。
趙老栓臉色變了：“北元人。”
這兩個字像石頭砸進池塘，漣漪擴散到地窖每個角落。蜷縮的流民紛紛抬頭，有人下意識往後退，撞上了土牆。
“別慌。”林墨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壓得住場子的冷靜，“他們距這裡還有半刻鐘。所有人現在下地窖，把入口蓋好，不許出聲。”
他掃了一眼地表的物資——三隻陶罐，半袋野蔥，兩把石刀。這些帶不下去，也來不及藏。
“東西不要了，人進去。”
趙小栓被兩個婦人攙著往地窖口挪，少年臉色蒼白，但走得穩。林墨最後看了一眼地表營地，抓起那把彈弓——昨天的試製品，榆木叉，牛皮筋，射程西十步。口袋裡十二顆石子，每一顆都磨得渾圓。
他最後一個鑽進地窖，回身拉上蓋子。
黑暗吞沒視線。
地窖不大，約兩丈見方，塞了十七個人，空氣立刻變得渾濁。有人呼吸急促，林墨能聞到汗液裡的鹽分和恐懼發酵出的酸味。
“捂住口鼻，用鼻子呼吸。”他貼著入口，耳朵朝上，聲音壓到最低，“我會通報他們的位置。”
蹄聲漸近。
一千步。八百步。五百步。
林墨閉上眼，聽覺像一張無形的網撒出去。他能分辨出每匹馬的步頻差異，甚至能聽到騎手彎刀敲擊馬鞍銅環的聲音。
北元人到了廢墟邊緣。
第一句人聲傳來，蒙古語，語調傲慢而懶散。林墨聽不懂內容，但聽得懂語氣——這是巡邏，不是突襲。他們不緊張，甚至有些無聊。
馬蹄踩碎石，彎刀劈開枯枝。
有人在說話，聲音粗糲，隨後是笑聲。笑聲持續了三秒，戛然而止，接著是重物落地的悶響——有人跳下馬。
腳步聲朝地表營地移動。
“找到東西了。”林墨嘴唇幾乎不動地說，“陶罐被踢翻了，糧袋……被他們拿起來。”
趙老栓攥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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