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二郎顯聖真君的“勢”。
即便是在這靈氣稀薄的末法時代，即便他大半法力也隨著時間流逝了，但他只要站在這裡，他就是規矩，他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在看到楊戩那張臉的瞬間，玉姬那雙瘋狂的血瞳，猛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原本準備發動的致命一擊，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她死死盯著那個向她走來的男人。記憶深處的某些畫面，如同潮水般湧來，衝開了被仇恨和妖氣矇蔽的靈智。
那是幾百年前的蟠桃盛會。
瓊樓玉宇，仙樂飄飄。
她是王母身邊卑微的侍女之中不起眼的一個，只能低著頭端著玉盤，小心翼翼地穿梭在眾仙之間，連大氣都不敢喘。
而這個男人，總是獨坐一隅。他不屑於那些推杯換盞的虛偽客套，只是一人一狗，一杯清酒，冷眼旁觀著那場盛大的繁華。
他是天庭的戰神，是聽調不聽宣的傲骨，是所有低階仙女心中可望不可即的白月光。
那時的他，也是這般模樣。清冷，高傲，彷彿世間萬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二郎……真君？”
玉姬下意識地喊出了這個名字。聲音不再嘶啞咆哮，反而帶上了一絲顫抖和不可置信，甚至還有一絲本能的敬畏。
楊戩停在距離玉姬十步遠的地方。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目光中沒有厭惡，也沒有憐憫，只有一種洞穿世事的淡漠，彷彿在看一塊石頭，一棵樹。
“玉姬仙子。”楊戩微微頷首，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街頭偶遇一個多年未見的老友，“好久不見。”
這一聲“仙子”，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玉姬早己扭曲的心上，把她那層名為“仇恨”的堅硬外殼砸得粉碎。
她猛地低下頭。
看著自己那雙如同乾枯樹枝般的鬼爪，上面長滿了黑色的屍斑；看著那破爛漆黑的長裙，散發著腐爛的惡臭；看著那一雙赤裸、滿是泥濘和膿血的腳。
再看看面前的楊戩。
衣冠楚楚，神光內斂，依舊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神明。
一種巨大的羞恥感混合著絕望，瞬間淹沒了她。雲泥之別，不過如此。
“仙子……？呵呵……仙子……”
玉姬突然笑了起來。那笑聲淒厲無比，比哭還難聽，像是夜梟在啼血。
她一邊笑，一邊踉蹌著後退，慌亂地抬起那雙枯槁的手，想要遮住自己那張早己面目全非的臉，彷彿楊戩身上有什麼刺眼的光芒灼傷了她。
“真君莫要恥笑玉姬了……”
“看看我……看看我現在這副德行！我哪裡還是什麼仙子？我是鬼！是妖！是這世間最醜陋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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