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神仙》【第七章 枕霞仙君】(1)

【第七章 枕霞仙君】

齊鳶以為方遇春帶自己出行，即便腳程比許雲袖快，至少也得走上一天。不料這琉璃宗的小弟子御劍飛行，半個時辰便落在青木山最高處、枕霞仙君的飛霞閣前。

落地時將近傍晚，飛霞閣被燃燒的霞光籠罩，琉璃燦爛、簷鈴瑯瑯，一片壯闊景象。

青木山沒有山神。齊鳶自己也不知道山神去了何處，總之他成為野神仙的第一天，枕霞仙君就已經是青木山的代山神了。

他看不慣枕霞，枕霞也看不慣他們這些奇形怪狀、師出無名的野神仙，彼此極少會面。方遇春按他所說，把神頭抱入空無一人的飛霞閣，放在神仙前。

齊鳶看一眼那神像，心說許雲袖這女子真是無品，這種神像算什麼風流倜儻。

方遇春在他身後感慨：“這神像真是玉骨仙姿啊！”

齊鳶：“……”

方遇春剛說完，一個威嚴聲音從高處傳來：“所來何人？所求何……齊鳶？”

神像上浮起一個影子，須臾，一位青年走下神臺，俯身盯著地上的石頭。他臉上似笑非笑，忽然抬腳把那圓溜溜的神頭踢向牆角。

方遇春的通仙符只能讓他看到齊鳶的霧氣，見不到枕霞仙君。看見神頭無風自動，他嚇了一跳，隨即發現自己渾身如同被無形繩索捆緊，口舌發麻，動不了，也無法流暢說話。

神頭撞在牆角，又咕嚕嚕滾回來，齊鳶冷淡道：“玩夠了嗎？”

枕霞：“幾十年不見，怎麼成了個球？你們野神仙真是有趣。”

齊鳶不跟他廢話：“你見過我這神頭的。”

枕霞：“什麼腌臢東西，沒有印象。”

齊鳶：“為什麼騙青奴，說供奉神像碎片就可成為‘野神仙’？”

枕霞仙君並不看他，腳尖踩在神頭上，真的把神頭當做一個球般，壓在腳底滾動。“誰是青奴？”他奇道，“我們青木山有這個野神仙？”

“是當日在神庵撿走我軀體碎片的兔子精。”

枕霞仙君不裝了，似乎覺得無聊，掩嘴打了個呵欠：“我連你都記不住，還記什麼兔子精。不過倒是有過這麼一件事……我見她長得玲瓏可愛，便隨口多說了幾句話。”

“……你要害死她了。”霧氣忽然膨脹、變黑，像積雨的烏雲籠罩了整座神庵，“你讓她用自己的妖力，還有飛霞閣的供品來供奉野神仙的神像！你沒有告訴她，她的妖力會被我的神像逐漸吸乾，更沒有告訴過她，無論精怪還是我這樣的野神仙，若擅自使用神仙供品，便一生一世都要跟這神仙捆在一起，永遠不得脫身！”

看到化成人形的小鹿時，齊鳶曾感到一陣惡寒。那是枕霞仙君的身體，枕霞仙君的模樣。枕霞仙君用這個狡猾的方法，讓齊鳶的神像沾染了自己的神息。齊鳶沒碰過這種情況，只是曾聽其他野神仙提過：枕霞仙君這個人，對野神仙和山中精怪有極大惡意。

枕霞仙君五指張開又猛地握緊，頭頂烏雲便瞬息間聚攏，回到神頭裡。他壓制著齊鳶，不讓齊鳶騰起霧氣，笑道：“你們這些野神仙，總是分不清莊閒，也不曉得怎麼跟我好好說話。”

“……你……你算……算什麼神仙！”

齊鳶楞住了，連枕霞仙君也忍不住吃驚地扭頭。

罵出這句話的，竟然是僵立在一旁的方遇春。他只能聽見齊鳶說話，但已經能瞭解當下情況。麻痺的舌頭也阻止不了他開口：“你枉做……仙人……”

枕霞仙君瞇眼一笑，朝方遇春伸出手。齊鳶這時大喊：“你就不好奇我明明已經進入歿亡期，為什麼還能存活嗎！”

枕霞停下了，問：“為什麼？”

齊鳶：“我也認識不少野神仙，聽過許多事。青木山中從未有過進入歿亡期，卻還能活下來的野神仙。但我可以。我找到了我的供奉人，而且是她主動喚醒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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