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雲袖帶著齊鳶參觀一圈,最後站定在她自己的房間裡。所有地方都亂七八糟的,像被人洗劫過一樣。
齊鳶不明白為什麼家裡是這個樣子。許雲袖:“一直都這樣。爹孃在的時候還好些,他們走了之後,鎮上的人便完全把我當成怪物。每次我離家進山採藥,他們就會進來偷東西、打砸,有時候還會在地上寫一些辱罵我的話。”
齊鳶聽得發楞:“為什麼要這樣做?周圍鄰居沒有人幫你嗎?”
許雲袖:“鄰居……原本也有的,王媽跟我們最熟悉了。她幫我說話,結果連她家也被砸了。鎮子上有一個人人喊打的怪物,如果你不與眾人合流,別人就會懷疑你跟我是一夥的。”
齊鳶站在她身邊,把手背在身後,衣袂輕輕拂動。他說:“現在我跟你是一夥的了。”
許雲袖笑道:“那你當我的靠山吧。有神仙作依傍,他們再也不敢動我……”說完卻想起,青木鎮上一個人也沒有了。
齊鳶:“不止是靠山,我還是你要吞吃下腹的好東西。”
許雲袖舉起雙手,像小貓一樣撓了兩下:“對,我要吃你。”
齊鳶心中掠過一種不分明的、說不清的喜悅,什麼方遇春、供奉之類的念頭都消失了,只剩一個想法:她好趣致。
他笑了。笑完又肅然而立,慶幸自己的臉還未回來,表情如何,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許雲袖說:“看完了,你可以出去玩兒了。我還得跟方師兄繼續整理東西,再去摘些野菜給他做飯。要不你去幫方師兄?”
她低頭看了看齊鳶的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隱隱能看到肌膚底下青色的脈絡。
這雙手實在不像能跟泥土灰塵打交道的。
果然,齊鳶徑直飄出了屋子,一直飄到苦楝樹上,穩坐在枝丫間。
樹冠掩住了他,只露出一截雪白的衣角、半幅飄蕩的衣袖,在花影裡若隱若現。暮霞漸濃,滿樹小花搖曳金紅色碎光。他坐在枝頭,與這破敗的院子、雕零的人間格格不入。
許雲袖看了兩眼:“顯擺什麼!有手有腳怎不幫我去摘野菜!”走幾步又看兩眼,心想,不知道這喜怒無常的神仙長得什麼模樣。
方遇春做事很利落,很快端出野菜和臘肉蒸的兩碗米飯。兩人坐在屋簷下大吃特吃。許雲袖聽他說了些宗門的八卦故事。
琉璃宗是青木山附近的宗門,也是天底下赫赫有名的修仙大派。方遇春入門八年,按師兄師姐們的話說,是朽木不可雕也。但師父也好,師兄師姐也好,對他都十分親切。方遇春的師父先後結了十八位道侶,人人待他也都極好。
方遇春倒是有自知之明:“大概是看我可憐吧。”
許雲袖為了別的事兒震驚:“天爺!你豈不是有十八位師孃?”
方遇春:“倒也不是。道侶有男有女,咱們修仙的,不拘陰陽,能一同修煉就好。”
許雲袖咬著筷子:“那你呢?你想要怎樣的道侶?”
方遇春霎時從臉龐紅到脖子:“我、我……我已心有所屬。”聲音是越來越小,幾乎聽不見。
許雲袖扒著他問了又問,方遇春卻不肯細說。許雲袖忽然想起一件事:“你們是修仙大派,那你一定很懂神仙的事。”
方遇春:“談不上很懂,我資質平庸,看書倒是過目不忘。你想問什麼神仙八卦,我或許略知一二。”
許雲袖心中微動,試探著問了一句:“你知不知道怎麼吃神仙?”
方遇春一口飯差點嗆進喉嚨裡,咳個不停。許雲袖連忙解釋:“我只是好奇。你知道我們鎮上有說書人,有喜歡講故事的老頭老太,我經常聽他們講些稀奇古怪的故事……”
方遇春好不容易順了氣,把飯菜全嚥下去才抬頭盯著許雲袖,目光狐疑:“你……你怎麼知道,神仙可以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