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雲袖的心先是一空,隨即猛跳。
感覺真奇異。騰空時身體像失去了重量,齊鳶的雙臂卻又穩固有力,她才大喊了一聲,便已經坐穩。腳下是細細的枝條,卻絲毫沒有搖晃的恐懼。齊鳶的手還搭在她的腰側,隔著衣衫,她能感覺到他指尖的溫度。
神仙的手,神仙的溫度。虛虛懸在她的身側,明明隔著一兩層布料,怎麼還這樣清晰?
她的臉忽然有些發燙,好在夜色深重,大約看不出來。
“你幹、幹什麼?”她有點結巴,“把我摔死了,誰供奉你!”
齊鳶沒有鬆手,反而把她往自己身邊又攬了幾寸。目光越過她的肩頭,望向頭頂那片深不見底的夜空,他平淡地說:“看仇人。”
許雲袖順著他的目光抬起頭。隔著飄散的野神仙霧氣和飛起的苦楝樹花瓣,滿天星斗落入她的眼中。
她活到十六歲,從來沒有從樹上、從這樣的角度看過夜空。“星星是你的仇人?”
“十二天仙人是我的仇人。”齊鳶說,“我想不起自己為何要當野神仙,估摸著並非自願。若不是十二天的仙人弄出這野神仙的諸多規條,我現在應該是個快活的死鬼。或者已經投胎轉世,在明晃晃的大宅子裡,過輕鬆快意的浪蕩人生。”
許雲袖:“沒志氣,原來你就這等眼界。”
不知是找回了手腳,還是此地此時一切都輕快愜意,齊鳶的話沒有以往那麼硬邦邦。許雲袖第一次聽他提及自己的願望,但齊鳶很快用一句“我說什麼你就信什麼?”,把她的好奇堵了回去。
“其實我不知道什麼是十二天。”許雲袖說,“只是常聽別人提起,曉得都是了不起的仙人。”
“十二天指天上最初的十二位始神仙。”
齊鳶告訴她,天地初開之時,大道化生出十二位神明,各掌一方天地秩序,各司永珍執行之責。他們是最早的仙人,也是萬物生靈的源頭。
“後來呢?”
“後來天地穩固,萬物繁衍,十二天便陸續離開了人間,歸隱於天外之境。”齊鳶頓了頓,“你仰慕的枕霞仙君,原本也是十二天諸仙之一。”
提及枕霞,許雲袖心中百味雜陳。“他怎麼會從十二天淪落到青木山來當代山神?”
齊鳶:“我怎麼知道。”
許雲袖嘆了口氣:“那麼好看的人,心卻這麼黑。可見長得漂亮不一定就是好東西。”
頭頂傳來一聲極輕的哼聲。
“你這是什麼道理。”齊鳶不以為然,“皮囊好看與否,跟心腸好壞本來就沒有關係。”
“那你呢?”許雲袖隨口問了一句。
霧氣湧動,忽然湊近許雲袖。彷彿是齊鳶的臉龐貼近了她的,她下意識繃緊肩膀,屏住呼吸。霧氣濃稠地浮動,隱隱約約一張青年面龐。齊鳶說:“我當然不比枕霞差。”
他如此認真、鄭重,許雲袖忍不住笑出聲。“你?你連……”
霧氣的動靜更明顯了,風從齊鳶身上湧起,吹得滿樹小花紛飛。“又想說我沒有皮囊?”他聽上去很不高興。
許雲袖頓時想起約定,忙把話題生硬地轉走:“你說不定連方遇春都比不上。”
齊鳶:“……沒品。”
此時,在廚房裡用門板作床的方遇春把自己蜷成一團,用枕頭捂住兩隻耳朵:“又扯上我、又扯上我!天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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