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真不知是誰吃誰】
方遇春整個人被提了起來,腳尖堪堪點著地面,整個腦袋都裹在霧氣裡。因為害怕和窒息,他拼命蹬腿。
齊鳶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你們把我的神像碎片丟到了哪裡?”
方遇春張了張嘴,喉結滾動,嘴又閉上了。不說,死的是自己,但說出來,整個琉璃宗都會惹上大麻煩:煉化神像這種事,在修仙宗門之間是大忌。萬一那是同門得道之人的神像呢?萬一那是手段更厲害的仙人的神像呢?宗門和千百弟子,還活不活了?
師父偷偷摸摸地煉,師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罷了;如今苦主找上門來,這件事要是傳出去,琉璃宗幾百年的清譽就全毀在師父手裡。
齊鳶看著他閃爍的眼神,胸口忽覺憋悶難受。雖然方遇春麻煩,雖然齊鳶也從不承認他是朋友,但離開青木山時,他和許雲袖,是一起朝他伸過手的。他怎能騙自己?
“喂。”齊鳶對王梁說,“現在就把我的殘軀交出來,否則他必死無疑。”
攥領子的手,這回直接掐著方遇春的脖子。
許雲袖緊張方遇春,怕齊鳶真的做出什麼不可挽回的事。可她也知道,齊鳶必須拿回他的殘軀,而她也必須讓齊鳶拿回他的殘軀。這事關他倆生死。她去拽王梁衣角:“王師兄,神像碎片到底怎麼了,你說實話呀。齊神仙不是不講理的人……”
齊鳶:“我是。”
許雲袖:“……”
王梁一跺腳:“都是師父的錯!”
——“誰不講理?誰又犯錯?”
清脆聲音從天而降。
所有人都抬起了頭。一道銀白身影從琉璃峰頂飄然而下,衣袂翻飛如同風中長展的鳥羽。柔靜臉龐,長而媚的眼角,亮緞子一般的長髮在風中舒捲。她緩緩降落,落地時沒有一絲聲響,眼皮垂下,掃了身旁的王梁一眼。
王梁立刻跪倒:“師父!”他忙不疊跟齊鳶介紹,“神仙,這位便是我跟遇春的師父長虛子,你那酸菜……呃不是,你那神像碎片,她可以解釋清楚。”
許雲袖連連眨眼。
她一直以為方遇春的師父,那個結了十八位道侶的厲害人物是男子。再看眼前這個人,她心想,我怎會以為修仙得道的“師父”都是男人呢?世上有男師父,自然也有女師父,她忽然對長虛子那十八位道侶,更加好奇了。
王梁剛說完話,長虛子身形一閃,下一瞬,齊鳶的手裡已經空了——方遇春搖搖晃晃站在長虛子身邊,被她敲了敲腦袋。
“本事都學到狗身上去了?”她不講話時沈靜美麗如仙人,斥責弟子用的卻是蜀地方言,“就楞個一個破神仙,神軀也不全、神識也不穩的,也能把你框到起?去,把《行雲經》抄三百遍!”
方遇春好不容易站定,小聲說:“我、我不打我的朋友。他抓我,是因為師父你……”
長虛子的目光終於落在齊鳶身上,眼裡忽然迸發光芒,眨眼間便閃到齊鳶跟前:“你就是那塊酸菜石的主人?……對了、是了!我認得你的仙氣。真是好石頭,真是好仙人!”她圍著齊鳶轉了一圈,目光上下打量,越看越滿意,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你那塊神像碎片,我煉化了,等十日後……”
齊鳶的臉色一瞬間全變了。
他的力量瞬間失去了控制,朝著四面八方傾瀉而出,一時間狂風四起。院中的樹木被吹得東倒西歪,瓦片嘩啦啦地從屋頂掀落,砂石飛揚,天昏地暗。琉璃宗弟子不愧見多識廣,紛紛衝進內門,亮出長劍與法器,全都對準了齊鳶。
唯有方遇春一臉悽惶,不斷解釋:“他不是有意的、他不是!”
許雲袖也被風吹倒了。她看見齊鳶站在風暴的中心,周身籠罩著一層刺目的銀白光輝。那不是他自己的力量。
那條大白蛇,那條從木蘭谿中游出的銀蛇,它不僅解開了枕霞加在齊鳶身上的禁制,還強行賜贈了枕霞的仙力。那股仙力太過龐大、太過洶湧,超出了齊鳶目前所能控制的程度。他的身體成了一個裝滿了太多水的容器,正在瘋狂外溢!
一塊碎石被狂風捲起,直直朝許雲袖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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