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他又騙我】
才說了幾句話,丹梅腰間裝妖丹的袋子漸漸變色。有黑紅液體從袋中滲出,悄悄纏上丹梅的手臂,彷彿幾條小蛇。
方遇春抽出腰包中最後一張驅邪符紙,啪地貼在丹梅手臂上。黑色血流立刻縮回妖丹之中。
“給、給我吧,裝在這裡,便可隔絕妖血侵蝕。”方遇春臉紅得像柿子,把腰包口子開啟,裝作十分自然般喊出丹梅名字,“丹、丹、丹梅。”
丹梅看看他:“我們認識?”
方遇春肩膀一塌:“我是琉璃宗的弟子……你平日上琉璃宗清洗妖丹,我們見過的。”
丹梅對他毫無印象,只掂掂手裡的妖丹,長手一伸,把他的腰包整個兒搶來,裝入妖丹、綁在腰上,又是一氣呵成的動作。
許雲袖有點兒欽佩她:她做什麼都流利自如,好像沒有任何負擔一樣,也不害怕會令旁人尷尬難堪。比如此刻,她直接略過了失落又窘迫的方遇春,走到許雲袖身邊說:“多少個相公都無所謂,走吧。我現在要去琉璃宗清洗妖丹。”她說完還不足夠,立刻扭頭對正想開口的方遇春說,“我知道你們都會御劍,不想上你們琉璃宗的臭劍。我自己去。”
許雲袖好奇:“清洗妖丹是怎麼回事?”
丹梅擅長體術而不是法咒,她這類的驅妖師習慣直接從妖物體內挖出妖丹。方法雖然粗暴,但非常省事:若要等到妖怪逐漸化為飛灰,時間久的可能得等上個三五七天。只不過這樣取出的妖丹上總會纏著許多妖物血液、筋髓,全是劇毒。修仙宗門可以洗去妖丹上的一切雜質,而陂藍野附近能做到這件事的,只有丹梅討厭的琉璃宗。
她一個月至少要跑十次琉璃宗,妖丹交給小弟子,再無聊地等上好幾個時辰。這兩個月清洗速度倒是越來越快,樹下打個盹的功夫,小弟子便捧著妖丹出來了。
說到這裡,丹梅忽然想起什麼,回頭說:“原來是你!”
只一句話,便讓沮喪的方遇春振奮了:“對對,是我。最近幾次,你的妖丹都是我來清洗的。”
丹梅笑道:“你洗得可真快。”
方遇春嚅囁道:“我、我法力不夠,但清洗妖丹憑的是對妖物性質的理解和多種法術的分量多寡……”
他喃喃不停,但丹梅已經不聽,只怔怔盯著方遇春身後。
黑虎妖巨大的軀體正在消融,如飛塵碎石,細小軀塊緩慢騰空。然而軀體中央並非虛無:一頭虎斑小貓從黑虎妖的殘骸中,仿似甦醒般左右張望。看到眼前的幾個人,它驚得瞳仁一縮,隨即高高躍起,腳步輕快地朝著和他們相反的方向奔去。
“——等等!”丹梅追上去,但小貓靈活異常,幾下就鑽入了樹叢中。
那“黑虎妖”……原來竟然是一隻貓兒?可她已經掏出了妖獸的內丹,沒了內丹一切都將灰飛煙滅,又怎會有如此活潑靈動的小貓?
可惜追不上了,丹梅懊惱地罵了兩句。
“……你看得到妖獸內丹的位置?”一直沒怎麼出聲的齊鳶忽然問,“而且還看得到我。你絕非尋常凡人。”
丹梅在溪邊清洗自己的刀子,平靜回答:“我身上有一半的仙人血脈。”她舉起水淋淋的一把刀,直指齊鳶,“我父親和你一樣,是野神仙。”
同青木山一樣,陂藍野也有大量野神仙。丹梅的母親從小體弱多病,又傳她是剋夫命格,無人上門求親。待父母過世,她孤獨無依,跑到陂藍野裡找到一個神庵,供奉多日後懇求神仙賜她丈夫和孩子。
“之後孃親便把野神仙請回家中,一年後,我出生了。”丹梅起身,甩幹刀上的水珠,利落插入鞘中,“只可惜野神仙仙力有限,傳到我身上,也不過給了我一些能看到異常之物的眼力而已。”
許雲袖很是惋惜:“那你豈不是從小就見不到父親?”
丹梅:“他就住在我家中。”
許雲袖:“……咦?”
丹梅:“他認定我母親是他的供奉人,自從來到我家,便日夜賴在家裡。不事稼穡,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看著不僅跟常人沒什麼區別,甚至比常人還要可憎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