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不是好東西】
六歲的許雲袖毛骨悚然,啊的大叫,從牆上跌了下來!
只一瞬間,那女人就穿牆而過落在她面前,伸手去攙扶她。
她狠狠開啟女人的手:“不要碰我!”隨即大哭,“你給我的那些花,莫非都是人命麼!你把囡囡還來,把囡囡還來!”
她撕扯著女人的衣服,急氣攻心,忽然暈了過去。
這一次病得更重了,她渾身疼痛,無法吃喝。孃親頻頻垂淚,爹說是隔壁囡囡走了,許雲袖太過傷心才會這樣。許雲袖好想告訴爹孃真相,但一張開嘴,就像有什麼糊住喉嚨,根本說不出一個字。
那女人還是繼續來,來好幾次。但每一次都會被許雲袖拒絕。就連她強行抓著許雲袖的手,試圖把大朵的花塞到許雲袖手中,也會遭到劇烈的反抗。小孩的抓撓十分粗蠻有力,況且許雲袖是憤怒的,哪裡會留情?女人的手上、臉上都被撓出好幾道血痕。
她表情很悽惶:“我沒有別的辦法……我只能這樣救你。”
許雲袖尖叫:“我不要你的東西!!!你是惡鬼!!!”
女人臉色蒼白憔悴,確實一副鬼相。後來好幾天她再也沒出現過,而許雲袖的病越來越重了。她睡得多、醒得少,爹孃的呼喚也漸漸聽不見,一條命彷彿只剩下絲線,還系在肉身上。
一天夜裡,女人又出現了。房中其實還有爹孃:因覺察到許雲袖命不久矣,怕發生隔壁囡囡那種事兒,倆人便寸步不離地守著。但那一夜他倆都睡得極熟,女人穿牆而來時,只有許雲袖睜開了眼睛。
女人手裡是一束非常明亮、燦爛的金橙色花朵,莖稈筆直,葉片舒展,無數細小花朵簇擁在紙條上,看著有幾分熟悉。
許雲袖固執地搖頭,吃力往床裡縮,不讓她碰自己。女人坐在床邊,低頭撫摸她枯瘦的小臉。眼淚砸在許雲袖臉上,讓她楞住了。
“別怕。”女人說,“別怕我,好麼?這不是小孩兒的命,也不是任何人的命……它是……”
她頓住了,擦乾淚後微笑道:“孩子,今夜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
花朵被她放在許雲袖的胸口。明明隔著薄被和衣服,但那朵花卻像與許雲袖有呼應一樣,散作霧氣,把許雲袖包裹其中。許雲袖眼前一花,身體漸漸變得輕快,連呼吸也順暢了。
她再看那女人,女人臉上依舊掛著眼淚,但眼睛是彎彎的,噙著真切的歡喜:“你身體好了,以後都不會有問題。只是……會餓得更厲害些。”
女人說著話,慢慢彎下腰來。許雲袖怕得發抖,但女人只是把她緊緊地抱住了,在她耳邊輕輕說話:是我對不住你,孩子。
眼淚滴在許雲袖嘴邊,她嚐到了苦澀的味道。不知為何,回憶起那一刻的苦,竟然令她又一次劇烈地腹痛起來。她猛地張眼,發現自己正躺在密室外頭。
談話聲從密室中傳出,她努力坐起,輕手輕腳走到門口。
先聽見的是明澤憤怒的聲音,他似乎已經恢覆了,不再是那種渾濁嘶啞的嗓音:“……我知道你的目的,藍鰭!你讓她看到我最不堪的樣子,你想讓她討厭我、憎我、離開我……”
“說得好像她真的喜歡你一樣!”小藍尖聲笑了,“別把自己也騙了,明澤!你我都清楚你只不過隨便找個女的成親,就為了讓自己二次蛻皮!”
大夫很憂慮:“明澤,你真要這麼做嗎?方才我看見她是真心為你擔憂。即便她並非水族,但對我們萬霖水蛇……尤其是對你有這樣一份真心,你怎麼可能硬下心腸吃掉她?”
許雲袖一下抓緊了自己的衣角。
明澤沉默,小藍說:“箭在弦上了,他能不吃嗎?是他現在說不想吃就可以不吃嗎?”
大夫:“為什麼不能不吃?嘴巴長在他身上,誰能強迫他?”
“赤練魚!”小藍吼出這三個字的時候明顯壓低了聲音,“赤練魚抓了那個野神仙,必定是要吃掉呀。可他現在爛成那個模樣,妖力大不如前,他吃野神仙之前,肯定先吞了明澤,才好消化那神仙。但現在的明澤對他沒有什麼幫助,所以他才會讓明澤先吃掉自己的至親至愛之人,增強力量……他催促明澤許多次,也催促過你,是不是?我們萬霖水蛇,不都渴望著二次蛻皮麼?”
大夫:“……催過,但我沒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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