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他吃她,或者她吃他】
齊鳶聽到這句話,神色錯愕,像是聽見了什麼極其荒唐無稽的事。
“我什麼時候這麼想過?在你心裡我就是這種人?”
許雲袖沒說話,只是看著他。她勇敢地迎接齊鳶的目光,彷彿在無聲說明:我不是隨口問的,我被它困擾著。
齊鳶嘆了口氣:“在我心裡,桑京是一個重新賦予我生命的人,是值得他欽佩的仙人。”
他告訴許雲袖關於自己的故事。青木鎮上尋常人家的孩子,起初是幸福健康的,但天下大荒,有病難醫,好好的一個小孩,漸漸沒了活氣。
家人把他送到青木山,懇求桑京救命。他們帶上了家裡所有值錢的東西,祖父母年邁,拄著柺杖也要跟過去:“如果要一命換一命,我倆都搭上,娃娃是不是能長命一些?”
這些往事離如今的齊鳶已經太久太久了。久到所有家人都已經逝去,那不相識的弟弟,從未見過他的弟弟,忠誠地信守著“供奉”的諾言,最終也離他而去。
神仙都說,時間太久了,以往的事情都記不清楚了,肉體凡胎時做過的事情也沒什麼要求,忘了就忘了。反正神仙總有供奉,神仙總有人愛著。
齊鳶原本也是這樣以為的,直到他進入歿亡期。沒有用的神仙,無人供奉,無人探望。他在意識到自己即將進入歿亡期的那一天,忽然想起弟弟那張蒼老的面孔。
他原來是需要這些的。他需要無條件的愛,需要一種不計得失的奉獻。而世上除了家人,再也無人能夠給予。
而他懂得這一點的時候,已經太遲太遲了。
“我是這樣過來的。”齊鳶說,“桑京,我把她看作孃親,又怎會……”
許雲袖伸手去牽著他的,手指輕輕在他掌心摩挲。
這溫柔的撫慰讓齊鳶露出微笑:“沒關係,我現在不傷心了。但你不能再說那樣的話。你忘了麼?我跟你相遇相識的時候,我根本沒有任何關於你母親的記憶。我連她長什麼樣都不記得。我見到的、相處的……心裡想的,都只是你。”
許雲袖的臉一下子紅了,她猛地躺倒下去,把被子拉過頭頂,悶悶地說了一句:“你出去。”
齊鳶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被子底下又傳來一聲:“快出去!”
許雲袖其實挺好哄的,齊鳶發現。
丹梅需要調養,四個人便在院子裡暫住,順便幫明澤看著這房子。小藍和大夫來過一次,原本想整理明澤的住所,但看見住所裡熱熱鬧鬧乾乾淨淨,倆人轉了一圈,便也走了。
日子平淡安穩。可許雲袖心裡總擱著一件事,胃口也不太好,常常對著飯菜發呆。
齊鳶變著法子逗她,總愛湊到她耳邊說:“許娘子,該吃了。”
許雲袖起初還不明白什麼意思:“你們先吃,我餓了再去。”
齊鳶抓住她的手:“我是說我自己。你想何時下口?從何處下口?我臉頰肉頗嫩,你且試試。”
要不是他躲得快,許雲袖的巴掌已經扇到臉上了。
許雲袖一瞪他,他就笑著走開,過一會兒又繞回來。可許雲袖腦子裡翻來覆去想的,是在水下看到小藍吞噬萬霖水蛇的畫面。小藍當時痛徹心扉的狂吼,她現在都還記得。
齊鳶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這天傍晚帶她飛到了山上。許雲袖一落地,驚奇地回頭看齊鳶,齊鳶笑道:“我巡山時偶然發現的,喜歡麼?”
這個山坡上開滿了火心藤,花大得像一團一團燒著的火焰,從山崖鋪到山坡。許雲袖撲到花中打滾,那樣子就像個小姑娘。她摘了一朵火心藤吸食花蕊的蜜,問齊鳶:“你吃過嗎?可好吃了。”
見她笑瞇瞇的,齊鳶不疑有他,接過另一朵便張口去抿。下一刻他被辣得眉頭緊皺:“這什麼怪花?怎麼還是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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