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雲袖:“你身上又沒有錢。吃酒要給利是,你掏得出來麼?”
齊鳶奇道:“這是什麼規矩?沒聽過。又是丹梅跟你說的?”
許雲袖:“太窮了,我成親時可不願接待你這種窮神仙。”
齊鳶便裝作氣惱,去掐她的腰。一掐兩掐,兩個人差點滾在一起。許雲袖去推齊鳶,齊鳶不起身。
“你當時確實漂亮,但是我心中你最好看的時候,是你用眼淚把我喚醒的時候。”齊鳶輕聲說,“你不知道進入歿亡期的野神仙,每天每夜看到的都是什麼,想的都是什麼。我從混沌中回到人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
他捧著許雲袖的臉,嘴唇掠過她的鼻尖:“我當時就知道,世上再也沒有比你更好看的人了。”
許雲袖一張臉變得通紅。齊鳶卻起身坐直了。
桑京把齊鳶的心和回憶掏走之後,他渾渾噩噩地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不知道自己是誰,只是一團霧在青木山裡飄。後來山神消失了,赤練魚跑了,枕霞被貶到了青木山,他的記憶也幾乎在那時候完全混亂了。記憶裡再沒有桑京的模樣,他把自己變成野神仙時看到的人,換做了枕霞。
明明是桑京告訴他野神仙和歿亡期的事情,他記憶中卻是枕霞那張沒表情的冷淡的臉。
他還想起了更多:神像是被枕霞擊碎的。那時候他已經進入了歿亡期,什麼都模模糊糊的。枕霞咬牙切齒地動手時,齊鳶看到白蛇和銀雀都停在枕霞身後。
齊鳶記憶恢覆後把一切都想了起來,總覺得枕霞的舉止很矛盾。他說:“我懷疑是你孃親給她留過什麼話,或是下了某種禁制。桑京似乎很擅長做這種事。”
他彎腰從鋪到地面的火心藤上捧起那隻銀色的小雀。自從許雲袖甦醒,銀雀就一直寸步不離跟著她,像把她認作母親一般。它如今已經褪去了所有仙氣,只是一隻胖墩墩的普通鳥兒,很吃力才追著齊鳶飛到這裡,氣喘吁吁地癱在了地上。
許雲袖不解:“這隻雀有什麼特別的?”
齊鳶說:“丹梅講過,這種雀是練出來的神獸,主人消失的時候神獸也該一同消失,可這隻雀身上有仙力護佑著,所以保住了性命。桑京消失的時候,一定是用這隻小雀給枕霞傳過訊息。你還記得麼?飛霞閣被擊破時,枕霞飛回十二天,我把銀雀丟還給他……”
許雲袖想起來了:“他不要。”
“我懷疑,桑京的禁制是下在銀雀身上。只要銀雀接近枕霞,或是枕霞答應銀雀的話,禁制就會發動。而禁制的內容或許有二,一是讓貶為代山神的枕霞保護青木山的生靈。”
許雲袖跟上了他的思路:“孃親去過十二天,她或許知道枕霞會受什麼懲罰。天上一日,地下十年,枕霞那時候在青木山等我的孃親。懲罰從十二天落到青木山的枕霞身上,需要一定的時間。枕霞根本來不及想辦法逃脫。”
她有點兒心驚:“所以枕霞受罰的時候就知道,我孃親和十二天諸仙一起,合夥算計他。”
他數著指頭,“所以他不會再對桑京有任何憐惜。但桑京又偏偏在他身上下了禁制。他無法離開青木山,也不想善待青木山的生靈。所以他才會欺騙青奴,把青奴永遠困死在青木山,讓青奴成為他的奴僕。我相信,像青奴這樣遭遇的妖怪,青木山還有許多許多。”
許雲袖打了個冷顫。她想起枕霞脫離青木山時,滿山雕敝的樹林和遍野哀嚎的精怪。
她問:“可枕霞為什麼要擊碎你的神像?”
齊鳶:“他恨桑京。所以也恨跟桑京有關係的我。”
許雲袖困惑了:“我不明白……孃親在青木山點化的野神仙,又不止你一個。”
齊鳶:“這就是禁制的第二層,她讓枕霞保護我。我心中一直不解,為何我當日和方遇春去飛霞閣找齊鳶,懇求他借我仙力,他這麼輕易就會答應。為什麼我要離開青木山,他還派白蛇和銀雀過來——白蛇給了我他的仙氣,那仙氣在琉璃宗裡保護過我,銀雀則是跟著你來的,你要離開青木山,它得保護你。我一直以為他是想看到我如何從歿亡期恢覆,但我想錯了。他對人、對妖怪、對野神仙都沒有興趣,我是生是死,又有什麼可看的?”
許雲袖忽然明白了:“禁制讓他不得不保護你,但沒有說明保護的方式。所以他可以擊碎你的神像……說不定也是他害你進入歿亡期!只要堵住路,不讓你的信徒來供奉你,你就……”她只感覺毛骨悚然,“孃親當初為什麼要讓他保護你?”
齊鳶扭頭看她,風把火心藤的花瓣吹揚而起,從兩個人之間飄過去。
“因為我必須活下去。”他說,“我活著就是為了在那個時刻見到你。”
齊鳶再次俯身過去,吻住了許雲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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