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齣,癱軟如泥的袁寧覆又哼哼了起來,然而袁之敘卻面不改色,只望著袁宋繼續道:“除了那雙腿,只要你願意,伯父還能廢了他那雙無用的手!只是,他這條命,我還得留著,以免被人以弒殺親子為由,於朝堂上對我不利!”
此話一齣,袁宋便知,他這是落入伯父為他親設的陷阱之中。
看來,今日之事,他還是意氣用事了。
袁之敘見袁宋一語不發,並不著急,只覆又朝著袁寅望了一眼。袁寅心領神會,恭敬地接過家法杖交於家丁,又著人將半死不活的胞弟帶了下去。
已歷百年的黑漆木門由家主袁寅親手合上,獨留袁之敘與袁宋——袁氏一族最出眾的二人,對立於祠堂之內。
“你莫要以為我不知你心中所想,你也莫要以為只要你不願,我便說不動你!”
言及此,袁之敘冷笑一聲,不緊不慢地說起當年之事。
“你以為,十年前你擅自辭官,全憑你的聰明才智?你以為,那辭官的摺子當真如你所設計那般,繞過我的眼睛,送至聖上面前?”
“彼時聖上已懷疑我與陸家結黨,對我漸失信任。為了保住你——咱們袁家孫輩中唯一的頂梁之人,我這才睜一眼閉一眼,親見你自以為天地不知一般,憑著你所謂的人脈將辭呈遞上。”
袁之敘所言冷淡至極,甚至有些將袁宋看穿的嘲笑之意,然而那雙日漸蒼老的眼卻藏不住對侄兒從未消退的器重。
“你雖不是我親生,卻比寅兒、寧兒更似我當年。”
“旁人道你恣意妄為,我卻懂你只是不願在那些無謂之人事上虛度光陰。你那三兩至交好友,如今皆在朝堂之上得聖上器重,我不信你未曾被他們如今所成動搖過內心。”
“宋兒,伯父允你遊山玩水十年,是時候該為家族出力了!”
不知何時,袁之敘已朝袁宋更近一步,大掌重重落至侄兒肩頭。
似乎對他而言,這個侄兒就如掌中之物般,當用不到或需韜光養晦之時,自是可放在一旁,由著他去。可當他需要取用之時,則不容旁人覬覦,更不容他自行逃離。
“你難道不奇怪,慶餘這忠心耿耿的奴僕竟然一封信也未曾送來?”
袁之敘這隻老狐狸緊盯著袁宋。
話音落下,果見侄兒神色微動,淡漠細薄的唇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意。
他這才緩緩鬆開手,宋兒這隻小狐狸,終究是逃不掉了。
“才回府不到半月又讓他前往閩地,還喬裝打扮,不以袁家之名,你這是作甚?”
袁之敘失笑地搖了搖頭,繼續說道:“你以為我在京城,就當真對祖宅裡的一切一無所知?”
“您將慶餘如何了?”袁宋忍怒問道。
然而袁之敘則好似未曾聽見侄兒的問話,只止不住讚歎道:“不得不說,這十年來,你長進不少,就連身邊的人也調教的不錯。慶餘的嘴怎麼撬也撬不開,就是不說你派他再往閩地所為何事。”
袁宋心中一沈,伯父對親子尚能痛下毒手,對一個下人——他不敢往下細想……
“公子,公子,會元,會元!”
十年前,杏榜揭曉當日,隨他入京趕考的慶餘,雀躍歡呼。
“六爺,您這些年去的書院,比您那會兒讀書時去榮老先生那兒的次數還多!”
這一回在白鹿洞書院,已被其他小廝尊稱為管事的慶餘,在燈下,挑破腳上的水泡,嘿嘿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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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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