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2 守歲】
自從那天晚上和端洵談過之後，阿芸著實有一段日子沒進宮見澹臺丹。
當然澹臺丹也很忙。他花大量的時間勤讀經史，時常召侍讀近臣入內講解，表面看是少年天子習治國之學，實則是在暗暗熟悉朝廷運轉的門道。
京中看似風平浪靜，朝會照舊、文書如常，但澹臺丹在這一片常態之中，把人、事、權力的脈絡，漸漸慢慢理了出來。哪些詔令到了尚書檯便被擱置，哪些事情需經他人轉手才能成行；誰在朝會上應聲最謹慎，誰在散朝後最先被召去議事。他都暗暗記在心裡。
軍政核心他不敢貿然觸碰，但他透過禮制與詔書多次強調皇權正統，在公開場合強調祖宗法度與君臣名分。
這些小動作很快引起端凜的強烈不滿，於是兩人在朝堂上衝突不斷。
當面駁斥的事，常有發生。
但群臣低頭不語，澹臺丹只能沉默聽完。
端洵常勸端凜，不要公開挑釁、激化矛盾。對於澹臺丹這種人，最好的辦法就是嚴密監控、限制接觸、削弱他的影響力。
可是端凜不服，揮舞著兩條胳膊大罵：“這個狗崽子心裡不服氣，野心都寫在臉上了，不壓著點，早晚咬你一口！你不要因為娶了他妹妹，從此就用屁股思考！”
什麼用屁股思考，端洵忍俊不禁，叫他消消氣。澹臺丹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嚴密監控下，那些結交清議人士的舉動，他不說，不代表不知道。給他一點名分上的尊崇，不過為了哄他，順便安撫宗室。至於權力核心層面，澹臺丹沒有實權，詔令由他牢牢把控，絕不會給他任何空間。
“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除夕家宴上，端凜見端洵和澹臺芸行狀親密，再一次忍不住警告他。
兩人多說了幾句，被不遠處的阿芸看在眼裡。
她知道端洵在小心提防自己。在府裡，處處有冬雪跟著，出去了，暗中還有阿德。
一舉一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但她想這也是應該。畢竟權力的博弈，即使是最親近的人，也不能輕易相信。
“你總看我做什麼？” 端洵結束和端凜的交談，回去阿芸身邊。
除夕夜，他嫌家裡人少冷清，於是帶她來端凜府上湊熱鬧。
端凜雖然常年征戰在外，但似乎並不耽誤家中人口興旺。一妻四妾一共給他添了兩兒兩女，節下聚在一處，儼然一個大家庭。
“我才沒有呢。” 阿芸拒不承認，“這麼多人，你肯定是眼花了。”
端洵不和她爭辯，低笑道：“等明年，我們也人多一點。”
“隨你。” 阿芸懶得理他，見有人點炮仗，忙捂上耳朵。等聲音過去，耐不住又補上一句：“你多娶幾個，咱們比他們還熱鬧。”
“想什麼呢。” 端洵失笑，在她肚子上輕拍了一下，“我說的是這個。”
“啊——” 阿芸楞了一瞬，猛然反應過來，然後恨不得把自己的舌頭咬掉。
悔恨和羞恥交織。
“我剛才不是那個意思——”
她急急地解釋，卻並沒有想好詞，於是卡在半路，上不去，下不來，憋得臉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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