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劍插在泥地裡。
半尺劍身沒入黃土。
厚重的劍格貼著血水。劍柄還在微微發顫，發出低沉的嗡鳴。
這嗡鳴聲不大。
但在幾千名重灌武士的耳朵裡，比夏天的炸雷還要響。
最前面的一排怯薛軍死死咬著後槽牙。
嘴唇咬破了，血流進嘴裡，帶著鹹腥味。
沒人去擦。也沒人敢退。因為剛才己經退了十幾步。再退，大汗的親衛就要在後面揮刀執行軍法了。
一個年輕的蒙古兵，手裡的彎刀終於握不住了。
“哐當。”
掉在石頭上。
他膝蓋一軟，跪在地上，雙手扒著泥水，大口喘氣。
他旁邊的百夫長沒有踢他。因為百夫長的腿肚子也在瘋狂轉筋。
大帳臺階上。
忽必烈站在最高處。
明黃色的絲綢袍子被風吹得貼在身上。他體格粗壯，此刻卻覺得這風有些刺骨。
他手裡捏著那根鑲滿寶石的馬鞭。
馬鞭是用犀牛皮鞣製的，極韌。現在被他捏得變了形，幾顆紅瑪瑙摳落下來，掉在木頭臺階上，骨碌碌滾遠。
他盯著百步之外那個穿粗布麻衣的年輕人。
他想喊話。想下令十萬大軍壓上去，把這個人踩成肉泥。
但他張了張嘴，嗓子眼發乾，喉嚨裡像卡了一把乾草。
說不出話。
空氣粘稠得像一鍋熬糊了的粥。
就在這個時候。
“狂妄中原豎子！真欺我蒙古無人嗎！”
一聲暴喝從金頂大帳深處炸出來。
聲音很尖，帶著一種強行提氣的沙啞。像是用銼刀在刮破銅鍋。
把臺階上的忽必烈嚇了一跳，手裡的馬鞭險些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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